“玛丽安小姐？”
这名字刚从薇薇安嘴里溜出来，那站在废墟顶端的红裙女人动作一滞。
她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在那原本该长着五官的地方，只有一团疯狂旋转的黑色火焰。
“不太妙啊……”
西布伦右手已经把那本伪经挡在了胸口。
“要是蒙马特尔那帮家伙看见这玩意儿，估计能兴奋得中风。”
“少废话。”西塞罗手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这东西可没耐心等咱们说话。”
话音未落。
那红裙女人突然抬起旗杆，对着天空猛地一挥。
一声沉闷的低吼，从那团黑色火焰里挤了出来。
“呜——！！！！”
下一秒，天空塌了。
原本倒悬在上方的“水面天空”突然沸腾，无数燃烧的火球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
“圣盾！！”
西布伦反应快得惊人。
就在火球砸下来的瞬间，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银十字架。
“嗡——”
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屏障瞬间撑开，像把大伞罩住了三人。
“噼里啪啦！”
火球砸在光盾上，炸出一团团焲丽又致命的火花。西布伦半跪在地上，单手按着十字架，脸色冷硬，完全没了刚才那嘻嘻哈哈的模样。
“西塞罗！想办法！”西布伦吼道，声音沉稳有力，“这盾撑不了多久！”
“往哪走？到处都在下刀子！”
薇薇安看着外面那密密麻麻的火雨，头皮发麻。一颗裹着刺刀的火球砸在光盾上，那刀尖离她的鼻尖就差几厘米，滋滋冒着火星。
“既然天上不安全……”
西塞罗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锁定了几米外的一块井盖。
那是倒影世界里的“下水道入口”。
“在那边！”
就在这时，那站在废墟顶端的玛丽安似乎失去了耐心。
她直接从那几层楼高的街垒上跳了下来。
那红色的裙摆在空中炸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她落地没有声音，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直冲光盾而来。
“她过来了！！”薇薇安惊叫。
“挡住！”西塞罗厉声喝道。
西布伦咬牙，他将那本厚重的伪经翻开，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
“Sanctus！！！”（圣哉）
伪经发出耀眼的光芒，光盾瞬间暴涨，亮度刺眼。
“轰——！！！”
玛丽安一头撞在了光盾上。
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就像是被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裂纹。巨大的冲击波把西布伦震得往后滑了好几米。
“咳……”西布伦扶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这娘们儿劲儿太大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那只有焦黑肌肉组织的手臂已经穿透了光盾，一把抓向离得最近的薇薇安。
那只手带着灼人的热浪，还有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愤怒。
薇薇安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去挡。
那一瞬间，玛丽安的目光锁定了薇薇安。那团黑色的火焰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停滞一刻后，燃烧得更加炽烈。
“旧秩序的余孽！！”
玛丽安的声音从那团火焰中发出，那是撕心裂肺般的愤怒，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憎恶至极的东西。
“受死吧！！”
她猛地发力，那只手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逼薇薇安面门。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薇薇安脸颊的前一瞬……
西塞罗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一把揽住薇薇安的腰，借着玛丽安愣神的那一秒空档，手杖狠狠点在地上。
“走你！”
他用力一甩，薇薇安整个人就被扔向了那个井盖。
与此同时，西塞罗对着西布伦大喊。
“撤！！”
西布伦一个前滚翻，动作行云流水，连滚带爬地扑向井盖。
玛丽安似乎从愤怒中醒了过来。
她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那只手再次抓了过来，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迟疑。
“咣当！”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碎西塞罗风衣后摆的瞬间，井盖被狠狠扣上了。
那一爪子挠在井盖上，火星四溅。
……
“呼……呼……呼……”
黑暗中，只剩下三个人的喘息声。
这里潮湿、阴冷，但好歹没有那个要命的疯女人和满天飞的火球了。
“我说……”
西布伦靠在墙上，声音虚弱，“下次这种活儿……我可不来了……”
“水里的事，你不来谁来。”
西塞罗划亮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个狭窄的空间。
这里确实是下水道，只不过和现实世界的不同，这里的墙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薇薇安坐在一堆干枯的稻草上，还有点惊魂未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那一瞬间，玛丽安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敌意，那不带丝毫犹豫的恨意，让她不寒而栗。
“老板……”薇薇安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个……”
“刚才那个如果不跑快点，咱们三个现在已经变成骨灰了。”西塞罗打断了她，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讨论刚才的细节。
他举着火柴，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嗯？”
“怎么了？”西布伦把气喘匀了，凑过来，“又有什么幺蛾子？”
西塞罗没说话，只是把火柴往前递了递。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凹陷处，摆着几样东西。
那是一张用旧木箱搭成的简易桌子。
桌子上放着个缺口的搪瓷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浑浊液体。
而在报纸旁边，摊开着一张报纸。
报纸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标题依然清晰可见——《人民之声》，日期是1871年5月21日。
最关键的是。
在那张报纸上，压着半根抽了一半的卷烟。
那是那种很廉价的手卷烟，烟丝粗糙，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股味道。
塞纳河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点点……油墨香味的独特味道。
西塞罗捡起那半根烟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他把烟头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那个在河边报摊的老头子……”
西塞罗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薇薇安和西布伦，轻笑了一声。
“……不仅仅是个卖报纸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