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能不能先别搞你那个侦探推理秀了?”
西塞罗没理会西布伦的抱怨,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柜子。
他用手杖试探性地敲了敲锁头。
“咔哒。”
锁芯一点没反抗,直接烂在了里面。
柜门开了。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书和手写的小册子。
西塞罗随手抽出一本,拍了拍上面的灰。
尘埃在微弱的烛光里跳舞,呛得薇薇安打了个喷嚏。
“《1871年五月公报》……《流血周幸存者名单》……”
西塞罗的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书脊,最后停在了一个皮质笔记本上。
那本子被压在最底下,边角都磨秃噜皮了,显然被人翻过无数次。
他拿了出来。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西塞罗翻开了第一页。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本日记……”
他念出了声。
“请告诉他们,她不叫‘赤色的圣女’,也不叫‘复仇的魔女’。那些报纸都在胡说八道。她只是玛丽安。”
薇薇安愣了一下。
她慢慢挪了过去,凑到西塞罗旁边。西布伦也忍不住好奇,把脑袋伸了过来。
借着烛光,那一页页潦草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
日记的主人笔触很稚嫩,有不少错别字,像是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工人手笔。
“玛丽安是个裁缝。她在蒙马特尔的一家成衣店做工,每天要做十二个小时,手上被针扎全是眼儿。她其实挺胆小的,看见老鼠都会叫唤。”
西塞罗翻页的手指顿了顿。
这描述和刚才那个差点把他们三个手撕了的恐怖怪谈,根本是两个物种。
“那一天……本来不该是她去的。”
西塞罗继续念着,语速放慢了一些。
“路易那个笨蛋伤了腿,没人给街垒那边送饭。玛丽安说她去,因为她跑得快。”
“结果那天凡尔赛军打过来了。”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安静。
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所有人心口上。
“炮弹把面包房炸了,大家都在跑,只有她往回跑。因为那面旗倒了,她说那是大家的精气神,不能倒……”
西塞罗合上了日记本。
“啪。”
一声轻响。
“然后她就死了。”西塞罗淡淡地总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旗杆,整个人被埋在了废墟下面。后来人们只找到了半截烧焦的旗子。”
那个怕老鼠却敢往炮火里冲的裁缝。
最后变成了那个只会嘶吼、充满怨恨的怪物。
“这就是‘执念’。”
西布伦叹了口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他难得正经了一回。
“玛丽安‘死亡’时的痛苦和愤怒在不断增加,所以她才会变成那个样子。如果想让她安息,或者至少……变得能沟通一点。”
“得找回那个‘人性’的锚点。”
薇薇安接过了话茬。她脑子转得很快。
“那面旗。”
薇薇安笃定地说。
“日记里说了,只找到了半截烧焦的旗子。那是她在现实世界唯一的遗物。如果在现实里找到那个残片……”
“Bingo。”
西塞罗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看来你的脑子里不全是面包屑,还是有点脑浆的。”
“你夸人能死啊?”薇薇安翻了个白眼。
“但是……”西布伦抓了抓头发,一脸苦相,“那面旗早不知道扔哪去了吧?这都多少年了,可能早就在哪个垃圾填埋场降解了。”
“只要它还存在于‘概念’中,就能找到。”西塞罗显得胸有成竹,“只要……”
“咕!”
薇薇安的肚子,毫无征兆地响了一声。
西塞罗的话卡在喉咙里。
三个人面面相觑。
薇薇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
西塞罗挑了挑眉,手中的手杖点了点地。
“听。”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是来自巴黎地底深处的咆哮。多么原始,多么野性。看来我们不仅要面对上面的怨灵,还得小心身边这头正在苏醒的……”
“你闭嘴!!”
薇薇安羞愤欲死,恨不得把头埋进那堆面粉袋里。
“这不能怪我!”薇薇安强行挽尊,声音都有点变调了,“这是新陈代谢旺盛!我是为了保存体力才……”
“行了行了。”
西布伦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居然带着点慈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了自己那湿哒哒的袍子里。
“我就知道碰到西塞罗准没好事,所以我留了一手。”
他在袍子里掏啊掏。
下一秒。
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银色鲫鱼,被西布伦从怀里拽了出来。
那鱼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见光的一刻,尾巴疯狂甩动,啪啪打在西布伦的脸上。
“我草?!”
薇薇安惊了,“你那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哪来的鱼?!”
“刚才下水的时候。”
西布伦把鱼按在桌子上,一脸理所当然,“有一群鱼受惊了往我怀里钻。我看这鱼挺肥的,本着‘万物皆为主赐’的原则,我就顺手……那个,稍微超度了一下。”
说着,他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另一边的袖子里又抖出来两条。
还有只小螃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举着钳子就要跑。
西布伦眼疾手快,一脚踩住。
“加餐。”
他得意地冲薇薇安挤了挤眼。
“别嫌弃啊,这可是正宗塞纳河野生……纯天然无污染。”
薇薇安看着那几条在地板上扑腾的鱼,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刻,西布伦那张脸在她眼里散发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
“烤!”
……
十分钟后。
三个人围着那堆小小的篝火,像是原始部落的野人。
没有盐,没有佐料,连根像样的签子都没有。
那鱼是用西塞罗随身带的修眉刀简单刮了鳞,然后串在西布伦掰下来的铁丝架上烤的。
“滋滋……”
鱼皮被烤得焦黑,发出爆裂的声音。
“熟了吗?熟了吧?我看那个眼睛都白了。”
薇薇安手里抓着一根木棍,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鱼。
“再等等。”
西布伦转动着手里的铁丝,一副大厨的架势,“外焦里嫩才好吃,这里面的寄生虫多烤会儿比较保险。”
“寄生虫也是肉。”西塞罗在旁边凉凉地来了一句。
“好了!”
西布伦宣布开饭。
他把最大的一条递给了薇薇安。
“女士优先。”
薇薇安一把接过那条热乎乎的烤鱼。
烫!
手指尖被烫得发疼,但她根本不在乎,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呼呼……烫烫烫……好吃!”
热乎乎的鱼肉下肚,她毫无形象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以后教会倒闭了你可以去摆摊卖烤鱼。”
“承您吉言啊。”西布伦一边啃着鱼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失业了肯定来投奔你们。”
火光跳跃,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暖洋洋的。刚才的紧张感,随着食物的香气慢慢消散了不少。
薇薇安啃完了一条鱼,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目光在四周扫视。
突然,她感觉避难所角落的影子,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边缘毛茸茸的,而且……还在动。
“那个……”
薇薇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
西塞罗和西布伦同时转过头。
就在这时。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猛地炸响。
紧接着,一个佝偻着的黑影,从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
它直奔西布伦放在一旁的那本黑色伪经!
“我的书!!”西布伦发出一声惨叫。
那黑猴子一把抓起伪经,灵活地跳上生锈的水管,倒挂在上面,冲着三人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把书往腋下一夹,转身就顺着管道溜进了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