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很快便过去。
林近再次检查了一下装备损耗,确认无误后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废墟更深处。
任务简报里提到的“迷醉结晶”矿脉,就在前方一公里处,一个疑似是旧世界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但越靠近,监测器上的辐射读数就越发异常,不仅仅是“喜”,似乎开始混杂着…其他的东西。
而在旧世界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他们遇到了更麻烦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由无数废弃玩具、鲜艳布料和人类骨骼碎片胡乱拼凑而成的人形,约三米高,蹒跚而行,不断从体内各个“关节”处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欢快笑声。
它的攻击方式诡异——并非单纯的物理冲击,而是释放出一种能直接引发目标肌肉痉挛、强迫其做出大笑和舞蹈动作的力场。
陷入力场被影响的人十分容易陷入“喜”中难以自拔,最后自取灭亡。
就算用意志力硬挺,也会遭受它的进一步攻击。
“笑骸傀儡”,净化协议里标记为二级中最高级的威胁,对未经训练的精神有较强干扰。
它像是糖果傀儡的升级版本。
只不过这东西的“核心”是一个被镶嵌在胸腔位置的、不断搏动的粉色结晶,并不会变换位置。
因此这次他不需要近身搏斗,只是远远的掏出“裁决”对他射出几枚能量子弹。
“核心”便碎裂开来。
碎裂的刹那,庞大的“笑骸傀儡”僵住了,然后轰然解体,变回一堆真正的、毫无生机的垃圾。
“目标区域在前方三百米,未发现大规模生命信号。准备开采。”林近抹去护目镜上溅到的一点粘液,下令无表情地吩咐。
搜寻队队员开始紧张地组装设备,准备钻探。
然而,就在几人来到目标矿脉附近,钻头即将启动的瞬间,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他们侧翼的废墟深处。一阵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杂乱的奔跑声,以及…某种沉重、湿漉漉的、仿佛巨大舌头舔舐地面的声音快速逼近!
“警戒!”林近瞬间转向,强化服微光流转,手中的“裁决”对准异动方向,时刻准备迎击。
几个身影连滚爬地从一处坍塌的楼体后冲出,林近的枪口瞬间对准几人。
他们穿着破烂、色彩混乱的拼接衣物,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但此刻那些油彩被汗水和恐惧糊成一团。是“狂想者"!看装束和混乱的情绪辐射,像是在欢愉废土上名为“欢愉宫殿”的狂想者乐团最外围的、不成气候的小团体。
几人很明显也没注意到这里居然会有无波高塔的人在,面对枪口它们本就慌乱的样子更加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而在他们身后,追来的东西让即使冷静如林近,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不是情绪波动,只是他的生理本能。
那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十倍的、肉红色的、不断滴落粘稠口涎的“舌头”,但“舌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开合的人嘴,每一张嘴都在发出极度欢愉又极度痛苦的尖笑!
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就这么依靠舌根的肌肉蠕动,以一种不协调的动作快速追猎着逃亡者。
“喜之孽巢”,三级高威胁感染体!
通常由大量狂想者在极端癫狂中情绪融合、肉体崩溃后形成,是移动的、活着的“喜悦”地狱。
其精神污染极强,物理攻击对那充满弹性的肉质效果甚微。
见身后那不断逼近的怪物越来越近,一个狂想者也顾不上对着自己脑袋的枪口了,连滚爬地向林近的小队方向扑来,脸上满是的恳求和慌乱:
“救…救救我们!它吃了张阳!只靠我们几个是绝不可能打赢它的,而且你们应该也知道那个玩意有多强!如果你在这里把我们杀了,只靠你们想无伤打败它,也不是一件易事吧?”
面前的这个狂想者说得没错,喜之孽巢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感染体,如果他想要先杀了面前的这几个狂想者,再去对付孽巢,四名稽查官大概率都能活,但搜索队能活多少人就说不准了。
这次任务对林近来说很重要,若是平时的情况,他一定会选择先猎杀这些狂想者,再快速离开这里,在外围周旋或者回无波高塔汇报,做好准备带上更多的稽查官再回来开采。
但这次!他不打算这么做。
此刻回去高塔,虽然不代表他任务失败,但会大幅降低他晋升的可能性。
他要在这里,将喜之孽巢拦下!
“副官!制式-情绪步枪,最大功率!搜寻队,后退,自行建立防御圈!”他的命令清晰冰冷,枪口也不再对着那几名狂想者成员。
身形一晃迎向了那个可怖的怪物。
战斗瞬间白热化。
砰砰砰不断响起的枪声,能量子弹不断落在舌头身上。
舌苔上那些尖笑的嘴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为之一滞。
但怪物的抗性极强,很快又蠕动着扑上来。
林近将“裁决”快速收回,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捏着两柄漆黑的匕首,此刻匕首底部的红色晶石亮度异常闪耀,红色的光辉逐渐在漆黑的匕首上刻画出红色的铭文。
这是“剪影”全功率状态,其每一次挥砍都在那肉舌上留下粉红色的裂缝,爆开一团团粉色的、散发甜腻腥气的雾气。
几个狂想者先是呆滞,因为林近几人指挥和进入战斗状态的速度太快,他们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最开始求饶的狂想者便脸上洋溢起怪异的笑容,那像是饿了好几天,终于吃了一顿饱饭时脸上会洋溢的满足的喜悦之笑:
“灰黑色衣服的小哥!我们来帮你们!”
“哈哈哈哈!!”
伴随着他的发话,身后的所有狂想者脸上也开始洋溢笑容,随着他们脸上笑容的浮现,一股浅粉色的光辉从他们的身上溢出。
“对的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为首的狂想者双手挥舞起来,有些不受控制,他那喜悦之情瞬间将周围的其他狂想者感染,其他人的表情居然和他开始同步起来。
“那是...情绪共鸣?”
副官一边开枪配合林近压制着喜之孽巢,一边警惕着狂想者。
当周围有一人的情绪过于强烈,则有可能引起别人的共鸣,共鸣的情绪能获得的能量将会成倍增加!
同时,风险也会成倍增加,若是共鸣的核心人物崩塌,那这股能量可能会当场崩溃,引发爆炸或者乱象,甚至是诞生新的感染体!
不过就算是不进行共鸣,一名被心霾感染的人也随时都有可能情绪崩溃而引发各种问题就是了。
空中闪烁着不稳定光芒,他们的共鸣似乎只是简单的将喜悦的情绪能量汇聚成一团大的情绪能量,而没有其他特殊的功能,估计是想以此撞击在怪物身上引发大范围的情绪能量爆炸。
这样的作法简单粗暴,也相对于比较容易控制。
因为越是想利用情绪能量引发复杂的现象,控制能量的核心人物所承受的负担就越大。
而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或许正适合当下!
林近这样判断着,只要他们的蓄力能够成功,我们负责吸引住喜之孽巢的注意,让那一团能量砸在它的身上,其威力应该是足以将其灭杀。
“全力掩护配合狂想者!”
有了计划,他便立刻下令。
他也将本来摸至背后准备拔剑的手放下。
林近的身上配备的武器除了镇定剂注射器、强化服、手枪“裁决”、匕首“剪影”外,便只剩下背在身后的灰色直长剑“归零”。
他每一把武器都有一些绝技,但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能不发动他自然会选择不发动。
再者,绝技这种东西,他也不喜欢过多在别人面前展示,那是底牌。
特别是在敌人面前,除非自己确保能杀了他,或者确实打不过只能殊死一搏的情况。
在密集的火力压制和精准的斩击下,喜之孽巢庞大的躯体上伤痕累累,粉红色的脓液不断渗出。
它那令人作呕的蠕动冲锋一次次被林近如鬼魅般的身影和凌厉的刀光逼退。
空中,狂想者们汇聚的“喜”之能量团也越来越庞大。
一切似乎都在稳中向好。
只是那越来越庞大的能量团似乎并不足够“凝聚”,以至于浅粉色的能量若有若无的向四周逃逸,而随着它变大,那逃逸而出的能量眼看着就要接触到孽巢。
林近此刻正冷静地挥舞“剪影”,他心中盘算着,大概只需再拖这只怪物十秒,那能量团汇聚的能量就能将孽巢彻底毁灭。
然而,就在这时,能量团外围逃逸的、极其稀薄的“喜”之能量,如同最甜美的诱饵,轻轻拂过喜之孽巢那布满嘴巴的舌面——
异变,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
“嗬啊啊啊啊——!!!”
那不是嘶鸣,而是成千上万张人嘴同时发出的、极度欢愉混合着极致痛苦的、撕裂灵魂的尖啸!
喜之孽巢仿佛被这近在咫尺的、纯粹的“喜悦”彻底点燃、彻底疯狂了!它不再理会林近的斩击,不再顾忌倾泻的弹雨,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内收缩,所有嘴巴同时张开到极限——
嗡!!!
一圈凝实得如同血色琉璃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猩红光环,以它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狂暴地炸开!光环过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碎石瓦砾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呃——!”
首当其冲的林近,即使强化服功率瞬间提升,即使意志坚如钢铁,在这毫无防备的、零距离的正面冲击下,意识也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空白。
就是这致命的迟滞,让他没能完全避开那随之而来的、凝聚了怪物所有渴望与疯狂的巨舌拍击!
“砰——!”
沉闷的巨响中,林近的身影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狠狠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两堵残墙,才在烟尘弥漫中停下。胸口气血翻涌,战术目镜边缘闪烁起代表内腑震荡的黄色警报。
另一边,在光环扫过的瞬间,三名正在射击的稽查官动作齐齐僵住,枪口低垂,头盔下的面容不受控制地咧开狂喜的笑容,他们的头盔不断回荡着警报声:
“警报!情绪波动指数远超绿色区间,警报!情绪波动较大,请立即冷静,请及时注入镇定剂!”
而警报声完全无法将陷入幸福、陷入喜悦的两人拉回。
唯有副官意识模糊半会便狰狞起来,手试图摸向镇定剂,但动作迟缓如陷泥沼。
而那些情绪控制能力本就岌岌可危的狂想者们,则在光环触及的刹那,脸上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溃。
狂喜的潮水淹没了他们,令其手舞足蹈,歇斯底里地狂笑。
最中央的情感共鸣核心人物眼神微微翻白,就连手指都开始颤抖。
空中那团庞大的粉色能量团,因为核心人物的失控,边缘开始剧烈沸腾、膨胀,内部能量疯狂对冲,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而喜之孽巢,在释放了这耗尽力量的一击后,舌根顶部的色泽肉眼可见地黯淡、枯萎下去。
但它毫不在意,尽管它没有眼睛,但能让人感受到那双充满无尽贪婪的“视线”,死死锁定着空中那团即将爆开的、最极致的“喜悦”!
完了。
副官眼中闪过绝望。能量团一旦在这里失控爆炸,别说任务,所有人都得陪葬!
就在这毁灭即将降临的瞬间——
“咻!砰!”
一声巨响,一枚深红色的能量子弹划过空间,贯穿孽巢正中心,将其击穿出一个大洞。
舌苔上无数的大嘴痛苦的扭曲起来,红色的能量像火星一般一点点燃尽那无数张嘴。
舌苔上的嘴一闭一和,竟扭曲的吐出尖锐的人语:“能量...喜悦...喜悦!!”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尖锐的叫声淹没的、机械构件解锁的声音,从废墟烟尘中传来。
烟尘微散。
林近单膝跪地的身影显现。他灰黑色的制服内的强化服左肩明显凹陷,护目镜有一道裂痕,额角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尘埃中。但他持枪的右手,稳如磐石。
孽巢根本不管身后的林近,甚至于不在乎身上的伤势,它还想像原来那样怪异的利用舌尖向前蠕跳,但这一次却没能向前。
只是扑腾一声摔倒在地。
它没有放弃开始拼命地、不顾一切地向前蠕动!每蠕动一寸,干瘪的舌身就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声响。
眼中只有那团能量!吞噬它!融合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能…量…喜…悦…给…我!!!”
舌苔上无数张嘴巴开合,充满了婴儿索乳般的纯粹贪婪与疯狂。
而就在它身后。
嗒…嗒…嗒…
军靴踩在瓦砾和逐渐蔓延开来的粉色脓浆上,发出清晰、稳定、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林近,正一步一步,朝着它走来。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些随意。右手垂着“裁决”,枪口还缭绕着过载射击后的淡淡青烟。
而他的左手,正以同样稳定、精确到分毫不差的动作,退出那个因为“能量过载”而滚烫、内部晶石槽已完全烧毁的报废弹夹,任由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然后,从腰间另一个备用弹夹包中,取出一个全新的、装满“怒”晶石的弹夹,在行走中,“咔嚓”,熟练地装入“裁决”。
换弹,前行,终于,林近走到了那仍在微微抽搐、试图向前爬行的怪物残骸旁。
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俯视着脚下这团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焦黑破烂、散发着最后甜腥腐败气味的肉块。
然后,他抬起右脚,军靴的靴底,稳稳地、彻底地,踩在了那早已黯淡枯萎、却仍是它力量源头的舌根软肉上死死控制住它。
手中的“裁决”对准仍在抽搐的孽巢。
“行了,结束吧,愿您平静。”
“砰!”
“噗叽——”
令人作呕的破裂声。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所有嘴同时发出高亢到破音的哀鸣,然后迅速干瘪、融化,最终化为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粉色浓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