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近没有任何表情,即便是寒毛耸立,心脏似乎被对方掐住一般难受。
他只是冷静的扫过护目镜上飘过的数据分析,同时耳边也开始回荡警报。
“净化协议威胁等级为——最高级!七级!!根据外形和已有数据推测,目标与七位究极情绪代表之‘爱的使徒——阿丝塔蕾’吻合度高达99.99%,基本可以断定其为阿丝塔蕾!代号:终焉之拥。
威胁程度极大,请立即逃离,请立即逃离!”
但林近却完全没有理会护目镜的警报,在快速扫过阿丝塔蕾的相关信息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于护目镜传来的信息结果他都没有听多少便大声嘶吼:
“开火!”
下令的同时他也扣动了扳机,这样还不够!
一只手控制“制裁”另一只手已然朝着身后的长剑摸去,速度暴起,瞬间拉近和阿丝塔蕾的距离。
然而,一切攻击在接近她周身一米时,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难以理解的力量“抚平”、“融化”了。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攻击,只是微微歪头,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林近身上:“你们稽查官的欢迎仪式都是这样式的吗?”
话音未落,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噗!”“噗!”“噗!”
林近身边的副官、稽查官、搜寻者…他们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身体像吹胀的气球一样鼓起呈现心形,皮肤下透出粉色的、不祥的光芒,下一秒——
闷响声中,血肉横飞。
不是爆炸,更像是…从内部被某种极度“爱”的力量给胀破了。
没有惨叫,甚至直到死前一刻,他们脸上定格的都是那种诡异到极点的、幸福到扭曲的笑容。
像是征战沙场多年险些牺牲,最后艰难回到家中,拥抱着一直在等他回来结婚的未婚妻时脸上洋溢的笑。
看着那样的场面,阿丝塔蕾用纤指尖,轻轻嵌入自己的脸颊,指甲在完美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她的表情微微扭曲,混合着一种沉醉、迷离、以及近乎圣洁的悲悯:“是爱啊……”她叹息着,声音如同最醇美的毒酒,灌入周围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是无与伦比、至高无上、能扭曲一切、净化一切、吞噬一切的爱……爱可以让最深的痛苦变成极致的幸福,让最肮脏的地狱,也响起最美妙的乐章……”
她眸中那迷人的粉紫色旋涡,此刻疯狂地旋转、收缩,最终定格成两个不断搏动、仿佛拥有生命的、妖异的粉紫色心形。那“心”的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甜蜜而绝望的涟漪。
“哼?”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带着玩味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可爱”的鼻音。视线甚至没有转动,只是那心形的瞳孔微微聚焦。
下一秒,一柄灰色长直剑赫然劈砍向她,速度极快。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灰色的剑身在高频颤动,剑柄顶部嵌入的高级“静”晶石表面的蓝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但即便是这样成功的突袭,他的最强绝技也毫无保留的使出,那灰色长剑却也和先前射出的子弹无异,定格在阿丝塔蕾娇红的面前。
“嗯~?”
阿丝塔蕾眼中的粉紫色爱心明亮了一瞬,视线从林近的脸上,慢悠悠地,移到了那近在咫尺的、颤抖的剑尖上。
那目光,就像看到一个笨拙却拼命想引起她注意的孩子,充满了新奇与宠溺。
“刚刚……”她歪了歪头,几缕流淌着星辉的粉紫色长发滑过弧度完美的肩颈,“我应该也将‘爱’……平等地分给你了才对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天真的困惑,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谜题。
林近没有回话,表情仍旧没有任何变化,一只手死死抵着长剑“归零”,另一只手快速将“裁决”抵至她的面前,他没有时间换裁决内部的晶石,枪口溢出恐怖的暗红色光辉。
能量超载!
面对林近的连击,阿丝塔蕾无动于衷,眼睁睁的看着那枚足以烧毁弹夹的恐怖能量子弹射向自己。
砰!
这次子弹没有那么轻易的被她抵挡在面前,而是向前钻入了些许,林近抓住这个机会,身上的强化服功率瞬间拔升至最高,速度一瞬间甚至突破人眼能捕捉的极限。
归零劈砍向子弹刚刚射击之处,剑身竟一点点朝着阿丝塔蕾靠近。
见到这一幕,阿丝塔蕾眼中粉紫色的爱心终于按耐不住,骤然放大、搏动、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光芒!她脸上扬起病态般的笑意:“不错!十分不错!!”
下一秒。
“轰——!!!”
无法形容那是声音还是冲击。一股磅礴、温暖、甜蜜到极致、也霸道到极致的粉色洪流,以阿丝塔蕾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情绪本身的海啸,是“爱”的绝对宣言。
林近迎面硬生生吃下这一击,连人带剑,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出去!强化服的过载光芒瞬间熄灭,内部传来元件烧毁的噼啪声。他在空中甚至来不及调整姿态——
一只完美无瑕、温软如玉的手,穿透了空间与距离的阻隔,轻柔地,掐着他的脸,捂住了他的口鼻。
然后,狠狠掼向地面!
“咚——!!!”
坚实的大地被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弥漫。林近的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但他握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烟尘未散,一个轻盈、炽热、带着毁灭性芬芳的躯体,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阿丝塔蕾俯下身,那张美到令人窒息、令人战栗的脸庞,近在咫尺。
她眸中那对搏动的爱心,几乎要贴到林近的战术目镜上。
她用膝盖牢牢抵住林近持剑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则轻易捏住了他试图摸向“剪影”的左手手腕,将其死死压在冰冷的泥泞地面上。
绝对的力量压制。
技巧、装备、意志,在这样碾压性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她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的探究欲:“真的是人吗?”
她颇有兴致的提问,但却没有把林近的嘴松开,似乎她根本不想从林近的嘴里听到他的回答。
她只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癫狂而...充满爱。
那绝妙的容颜瞬间贴在林近的面前,林近瞳孔骤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温热的、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
“你好棒……”她痴迷地凝视着林近那双即便在绝境中依旧冰冷如机械的瞳孔,脸上泛起娇艳欲滴的、如同初恋少女般的红晕,声音甜腻得能拉出丝来,“真的……好让人着迷啊……”
声音戛然而止,她掐着林近的手也越发用力,表情像是一位娇羞的少女:“我好像,爱上你了。”
不是厮守,不是奉献,不是包容。
而是占有的痴迷,毁灭的狂热,将对方从灵魂到肉体都彻底吞噬、揉碎、再按照自己心意重塑的、扭曲到极致的爱欲。
阿丝塔蕾,是站在情绪顶端的七位“使徒”之一。
而她,正是“爱”的化身。
她的爱泛滥成灾,无法控制,如同甜蜜的瘟疫,吸引着、同时也吞噬着所有靠近她的灵魂。
阿丝塔蕾脸上病态的笑意没有收敛,而是捏碎林近的左手后,用那空出的手在林近身上游离,最后轻轻点在他的胸膛。
没有触感,但一股冰冷到极致、又滚烫到极致、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某种东西”,势如破竹地冲进了林近的身体!
“让我看看,你这特别的‘小机器’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阿丝塔蕾轻笑着。
而林近,此刻浑身剧烈抽搐强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心中蔓延而开,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那感觉很快便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空白的大脑。
不...不是空白,在那破碎的空白深处藏着什么,那是...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噪音、嘶吼!还有…李晚的脸?她嘶吼的脸,她流泪的脸,她最后那个…笑着的脸。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林近有些混乱,但那种混乱的感觉没有持续很久,片刻他便又恢复平静,所有破碎的画面也瞬间被压入深渊。
唯独那张笑脸!
那张流着泪,手指死死嵌进他手臂,指甲掐得发白,却仍然死死盯着他,绽放出的、混合着绝望、爱意、无奈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的……笑脸。
挥之不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呜...”
这是林近被阿丝塔蕾绝对压制后,第一次进行无意义的反抗和发声。
“哼?这样还不行吗?”
阿丝塔蕾更有兴致了,她的指尖再次在林近胸膛游离。
“这样可不行呀~”
“我得让你感受一下——”
“爱!”
她的声音在林近耳边温热的低吟。
话音落下之际,那个字似乎钻入林近的灵魂深处,响起暴烈的轰鸣。
刹那间,林近看见了。
不,是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粉色海洋,温暖到灼伤,甜蜜到窒息,那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的、想要吞噬融化一切的…“爱”的洪流。
它冲垮一切理性的堤坝,淹没所有冰冷的程序,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融化,变成这“爱”的一部分。
按照常理,下一瞬间,他就该像他的队员一样,带着幸福的笑容炸开,或者融化成一滩没有意识的、只会痴笑的肉泥。
但,没有。
在那毁灭性的洪流即将把他意识彻底冲散的瞬间,他身体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突兀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一颗被冰封了亿万年的种子,在足以融化金属的“爱”之洪流中,非但没有融化,反而…苏醒了最细微的一丝活性。
它没有抵抗洪流,甚至…饥渴地、扭曲地,吸收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然后,闸门关上了。不是因为他的意志,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知的本能。
林近双手死死抠进地面松软的、腥臭的泥土里,指节发白。
他没有炸开,没有融化。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沸腾,都在经历一场毁灭与重塑的地狱。
他感到温暖,无边无际的、让人想要沉溺死去的温暖。他感到甜蜜,渗透骨髓的、让人作呕的甜蜜。
他想笑,想哭,想拥抱一切,想毁灭一切…不,不对,这不是他!这混乱的、可怕的、陌生的…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爱”吗?
那个让李晚露出那种笑容的东西??
那个…让他此刻五脏六腑都在抽搐翻腾的东西'?
他不知道。他无法理解。他只想把这可怕的感觉从身体里挖出去!
“呵…呵呵呵呵……”
清脆的、带着无尽愉悦与发现珍宝般惊喜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阿丝塔蕾俯下身来,脸贴在林近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灼热气息。
她用那双变成爱心的漩涡之眼,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瘫在地上剧烈颤抖、表情因极度混乱而扭曲的林近,仿佛在欣赏一件绝无仅有的艺术品。
“竟然…没坏掉?”她的指尖划过林近布满冷汗的额角,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不仅没坏,还…吃掉了一点点?有趣,太有趣了!”
她的笑容扩大了,那美艳绝伦的脸上,绽放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到极致的欢欣。
“我改变主意了,小可爱。”她凑近林近的耳边,吐气如兰,话语却冰冷如刃,“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我要看着你,带着我给你的这份‘礼物’,在这个冰冷又疯狂的世界里…挣扎,哭泣,一点点被它改变,被它吞噬,或者…反过来吞噬它。”
她站起身,裙摆曳过地面,却不沾丝毫污秽。
“我会看着你的,一直看着。直到你最后一丝理性也融化,直到你变成我最美的藏品…或者,直到你来到我面前,用你的方式,尝试来‘爱’我。”她痴痴地笑着,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努力活下去吧,我亲爱的…特别的玩具。”
光影彻底消散。废墟重新被紫红色的天光笼罩。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带着诡异笑容的尸体,昏迷的狂想者,以及…
瘫在腥臭泥泞中,双手深深插入地面,全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胸腔里仿佛有另一个心脏在疯狂跳动、燃烧、嘶吼着陌生灼热的林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