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寒意,但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温暖。初中一年级的情人节,校园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虽然老师三令五申不准早恋,但总有学生偷偷准备巧克力。
林晚和沈清和已经不在同一个班了。初中按成绩分班,沈清和在尖子班一班,林晚在普通班三班。但她们还是经常一起放学,中午有时会一起吃饭。
情人节前一周,林晚就在琢磨送巧克力的事。初中生送朋友巧克力很常见,女生之间也互相送。但她想要送得特别一点。
“妈,你会做巧克力吗?”周五晚上,林晚问正在看电视的母亲。
林母转过头:“巧克力?你想吃吗?超市有卖的。”
“不是,我想自己做。”林晚说,“情人节快到了,我想做巧克力送给清和。”
林母笑了:“给清和啊。可以啊,周末我教你,不难的。”
周六下午,厨房里飘着可可的香味。林母准备了黑巧克力、牛奶巧克力、白巧克力,还有各种模具——心形的,星星的,小熊的。林晚系着围裙,小心翼翼地把融化的巧克力倒进模具里。
“温度要控制好,太热会油水分离,太冷会凝固太快。”林母指导着,“对,慢慢倒,别洒出来。”
林晚专注地盯着模具,手很稳。等巧克力稍微凝固,她又在上面撒了点坚果碎和彩色糖珠。最后放入冰箱冷藏。
“要等多久?”她问。
“至少两小时。”林母说,“你先去写作业吧。”
林晚写完数学作业时,巧克力已经好了。她打开冰箱,取出模具,轻轻敲打,巧克力顺利脱模。心形的黑巧克力表面光滑,点缀着杏仁碎;星星形状的牛奶巧克力上有彩色的糖珠;小熊形状的白巧克力最可爱,眼睛用巧克力笔画出来,憨态可掬。
“做得真好。”林母称赞,“清和会喜欢的。”
林晚小心地把巧克力装进准备好的纸盒里,每一颗都用彩色锡纸包好。纸盒是浅蓝色的,上面系着白色缎带,和林晚送给沈清和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包装很像。
情人节当天是周三。林晚早上出门时,特意把巧克力盒放进书包最里层,怕压坏了。到学校时,她看见不少女生手里都拿着小袋子或盒子,互相交换礼物。
中午在食堂,林晚端着餐盘找到沈清和。沈清和坐在角落的位置,对面空着,显然在等她。
“今天食堂有炸鸡排!”林晚坐下,把餐盘里的鸡排分了一半给沈清和,“给你。”
“谢谢。”沈清和接过,安静地吃饭。
林晚吃了两口,忍不住问:“清和,你今天收到巧克力了吗?”
沈清和抬眼:“没有。”
“哦。”林晚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紧张。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盒子,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沈清和看着盒子,又看看林晚:“为什么?”
“情人节啊。”林晚说,声音稍微大了点,“朋友之间也可以送巧克力的。”
沈清和没说话,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手工巧克力,形状各异,包装精美。她拿起一颗心形的,拆开锡纸,巧克力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自己做的。”林晚小声说,“可能没买的好吃……”
沈清和咬了一小口。黑巧克力的苦味和甜味平衡得刚好,杏仁碎增加了口感。她慢慢吃完那颗巧克力,然后盖上盒子。
“很好吃。”她说。
林晚笑了,眼睛弯起来:“真的?”
“嗯。”
“你喜欢就好。”林晚低头吃饭,脸上带着笑意。
下午放学时,林晚在校门口等沈清和。初中的放学时间比小学晚,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她等了十分钟,才看见沈清和从教学楼出来。
“清和!”她招手。
沈清和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英文logo——那是本市最高档的巧克力店的标志。
“这个给你。”沈清和把纸袋递给林晚。
林晚愣住了:“这是……”
“巧克力。”沈清和说,“情人节。”
林晚接过纸袋,往里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铁盒,盒盖上印着复杂的图案。打开,里面是各种形状的巧克力,每一颗都像是艺术品——有裹着金箔的,有撒着食用花瓣的,有做成玫瑰花形状的。
“这……这很贵吧?”林晚抬头,“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没什么。”沈清和说,“就是想送。”
林晚看着盒子里那些昂贵的巧克力,又想起自己做的那些虽然用心但简陋的手工巧克力,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昨天放学。”沈清和说,“那家店人很多,排队排了很久。”
林晚想象着沈清和站在巧克力店外排队的样子——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在情人节前夕拥挤的人群里等待。
“谢谢你。”她小声说,“可是……太贵了。”
“不贵。”沈清和说,“我攒了零花钱。”
林晚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抱着那盒昂贵的巧克力,感觉沉甸甸的。风更冷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我们走吧。”沈清和说。
两人并排往家的方向走。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路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林晚抱着巧克力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上的烫金图案。
“清和,”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送我这么贵的巧克力?”
沈清和沉默了几秒。“你送我手工做的。”
“可是手工的不值钱……”
“值钱。”沈清和打断她,“手工做的,花了时间和心思。”
林晚侧头看她。沈清和的侧脸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走路时背总是挺得很直,像永远不会弯腰。
“我喜欢你送的巧克力。”沈清和又说,“所以,我也送你。”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沈清和的话,还是因为夜晚的寒冷。她抱紧巧克力盒,小声说:“我也喜欢你送的……我很喜欢。”
沈清和没说话,只是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让林晚能跟上。
到分岔路口时,两人该分开了。林晚往东,沈清和往西。分开前,林晚忽然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塞进沈清和手里。
“这个也给你。”她说。
沈清和打开袋子,里面是几颗她刚才送给林晚的那种昂贵巧克力,还有几颗林晚自己做的手工巧克力,混在一起。
“我们一起吃。”林晚说。
沈清和看着袋子里混合的巧克力,浅褐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透。她点点头:“好。”
“那明天见。”林晚挥挥手。
“明天见。”
林晚往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和还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个小袋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路灯的光晕笼罩着她。
林晚转回头,继续往家走。怀里那盒昂贵的巧克力沉甸甸的,但她心里却轻飘飘的,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膨胀。
回到家,林母正在准备晚饭。看见林晚抱着的巧克力盒,她笑了:“收到巧克力啦?谁送的?”
“清和。”林晚把盒子放在桌上,“妈,这盒巧克力很贵吧?”
林母看了一眼logo,点点头:“这家店确实不便宜。清和这孩子真有心。”
“可是我送她的只是手工做的……”林晚小声说。
“手工做的才珍贵。”林母摸摸她的头,“花钱能买到的,都不如花时间花心思做的。清和送你贵的巧克力,是因为她重视你。你送她手工巧克力,也是因为重视她。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
林晚似懂非懂点点头。
晚饭后,她回到房间,打开巧克力盒。每一颗巧克力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她舍不得吃。最后选了一颗最小的,放进嘴里。
口感细腻丝滑,味道层次丰富,确实比她做的好吃太多。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没有自己做的巧克力那么甜。
她从抽屉里拿出沈清和送的那个深蓝色钢笔——去年生日时收到的,她一直舍不得用。拧开笔帽,在作业本的空白页写下今天的日期:2月14日。然后停顿。
该写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三个字:“巧克力。”
字迹用的是沈清和教她的那种签名风格,流畅连贯。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作业本。
窗外,二月的夜晚很安静。没有星星,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温暖。林晚躺在床上,想起今天沈清和说“我喜欢你送的巧克力”时的表情,想起她站在路灯下目送自己离开的样子。
另一边,沈清和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回来了。他看见沈清和手里的巧克力袋,眉头皱起来。
“这是什么?”
“同学送的巧克力。”沈清和平静地说。
“哪个同学?”
“林晚。”
父亲的表情更严肃了:“又是她。今天情人节,她送你巧克力?”
“朋友之间互送很正常。”沈清和说,“女生之间都送。”
父亲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回房间学习吧。”
沈清和回到房间,关上门。她打开林晚给的那个小袋子,里面两种巧克力混在一起——昂贵的和她自己做的。她先拿起一颗林晚做的,小熊形状,白巧克力,眼睛画得有点歪。
放进嘴里,很甜。比店里买的甜得多。
她又拿起一颗自己买的,金箔包裹的,口感复杂,苦甜平衡。
但她觉得,还是林晚做的更好一些。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小心地放进抽屉,和那本修复好的《小王子》放在一起。然后开始写作业。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只是写到一半时,她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林晚送的那个浅蓝色盒子。打开,里面还有十一颗手工巧克力。她拿起一颗星星形状的,拆开包装,但没有吃,只是放在桌上,看着。
灯光下,巧克力表面的彩色糖珠微微反光。
沈清和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包好,放回盒子。她合上盒子,轻轻摸了摸盒盖上的白色缎带。
窗外,二月的风吹过,摇动树枝。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一切都很安静,很平常。
今天她收到了林晚亲手做的巧克力,而林晚也收到了她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的巧克力。
她们交换了礼物,交换了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