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流理台上投下明亮的光块。沈清和正在煎蛋,动作熟练平稳。林晚走进厨房时,她刚好把煎蛋盛进盘子里。
“早。”沈清和说。
“早。”林晚小声回应,在餐桌旁坐下。她今天起得有点晚,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沈清和把早餐放在她面前——煎蛋,吐司,牛奶,和往常一样。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吃早餐。
林晚小口咬着吐司,眼睛时不时瞟向沈清和。沈清和的表情很平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林晚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吃完早餐,沈清和收拾了餐具,洗好,擦干,放回原位。动作流畅。然后她走到客厅,在林晚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今天有时间吗?”她问。
林晚愣了一下:“有……有啊。怎么了?”
“想出去玩一天。”沈清和说,“去游乐园。”
林晚眨眨眼。游乐园?沈清和主动提出去游乐园?这太不像她了。沈清和从来不去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她更喜欢书店、图书馆、安静的咖啡馆。
“为……为什么想去游乐园?”林晚问。
“没为什么。”沈清和平静地说,“就是想去。”
她看着林晚,浅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林晚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好啊。”林晚听见自己说,“那就去。”
她们坐地铁去游乐园。周日的地铁很挤,两人并排站着,手拉着吊环。车厢摇晃,人挨着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沈清和站在林晚外侧,用身体为她隔出一点空间。
林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是游乐园,还是别的什么。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孩子们的欢笑声、游乐设施的轰鸣声、背景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喧闹得让人头晕。沈清和买了票,拉着林晚走进去。
“想玩什么?”她问。
林晚看着那些高耸的过山车、旋转的飞椅、晃动的海盗船,心里有点发怵。她从小胆子就不大,这些刺激项目从来不敢玩。
“嗯……旋转木马?”她试探着说。
沈清和点点头:“好。”
她们排在旋转木马的队伍里,周围大多是家长带着小孩子。林晚有点不好意思——两个成年人来坐旋转木马,好像有点幼稚。但沈清和的表情很自然,好像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轮到她们时,沈清和选了两匹并排的白马。音乐响起,木马开始旋转,一上一下,节奏缓慢。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顶棚照下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林晚坐在木马上,手握着金属杆,看着旁边的沈清和。沈清和也握着金属杆,背挺得笔直,像在骑真正的马。她的侧脸在旋转的光影中明明灭灭,表情平静,但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认真完成什么重要的事。
一圈,两圈,三圈。音乐轻快而梦幻,像童年时的梦境。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沈清和又拉着林晚去坐摩天轮。排队的人很多,她们等了将近半小时。终于轮到她们时,工作人员打开舱门,两人走进去,舱门关上,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游乐园的全景——过山车像一条扭曲的龙,海盗船像巨大的秋千,旋转木马像彩色的糖果。更远处,是北京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林晚看着窗外,沈清和看着她。
“林晚。”沈清和忽然开口。
“嗯?”林晚转过头。
沈清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没什么。”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停了一下。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鲜艳而喧闹的画卷。阳光很好,风很轻,世界很安静——至少在这个狭小的舱室里。
然后摩天轮开始下降。林晚的心也跟着慢慢沉下去。她看着沈清和的侧脸,忽然有种预感——今天会发生什么。不是在这里,不是在摩天轮上,但就在今天。
从摩天轮下来,已经是中午了。沈清和带林晚去游乐园里的一家餐厅。餐厅装修得很精致,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中央的喷泉广场。她们点了简单的套餐,安静吃饭。
下午,沈清和又带林晚去玩了一些不那么刺激的项目——碰碰车,小火车,射击游戏。在射击游戏摊位,沈清和拿起玩具枪,瞄准,射击,十发全中,赢得了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
她把玩偶递给林晚。兔子很软,很大,几乎要把林晚整个人埋进去。
“谢谢。”林晚抱着兔子,小声说。
沈清和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傍晚时分,她们去看了场4D电影——一部关于海底世界的短片。戴上特制眼镜,座椅会随着画面晃动,会有水雾喷到脸上,会有风吹过耳畔。林晚看得很投入,沈清和则一直很平静,但林晚注意到,在某个惊险的镜头,沈清和的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是不经意。
但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游乐园亮起了彩灯,摩天轮变成巨大的光轮,旋转木马闪烁着梦幻的光芒。沈清和带林晚去吃了晚餐——在一家能看到整个游乐园夜景的餐厅。
晚餐很丰盛,但林晚吃得心不在焉。她一直在等,等沈清和说什么,等那个她预感中的时刻。但沈清和只是安静吃饭,偶尔给她夹菜,说“多吃点”。
晚餐后,沈清和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
林晚愣住了。回去?就这样?一整天,她提心吊胆,结果就这样结束了?
“哦……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她们走出游乐园,坐上回程的地铁。地铁里人少了很多,有空位。两人并排坐着,林晚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沈清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林晚也看着窗外,心里空落落的。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但绝对不是这样平淡的结束。一整天,沈清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像一次普通的、朋友间的出游。
地铁到站了。她们下车,往家走。夜晚的风很凉,林晚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走到半路,沈清和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她说。
林晚转过头:“怎么了?”
沈清和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的手,拐进旁边一条小路。小路很安静,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走到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喷泉,但现在已经不喷水了。
“来这里做什么?”林晚问。
沈清和还是没有回答。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空,然后拉着林晚走到广场中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啸。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巨大的,像盛开的向日葵。光点四散,缓缓坠落。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有的像流星雨,有的像蒲公英,有的像孔雀开屏。爆炸声接连不断,在夜空中回荡。
林晚仰着头,看着那些绚烂的光芒。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烟花。但她知道,这些烟花,是为她放的。
沈清和站在她身边,也仰着头看烟花。烟花的光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也比平时……悲伤。
“林晚。”沈清和开口,声音很轻,但在烟花爆炸的间隙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的声音。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
沈清和也转过头,看着她。烟花的光芒在她眼睛里闪烁,像有星辰在燃烧。
“我喜欢你。”她说。
四个字。很轻,很平静。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沈清和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很稳,“从小学第一次见到你,从你递给我那颗糖,从你带我回家,从你送我生日礼物,从你生病时我去看你,从你抱着我看电影,从你跟着我来北京……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喜欢你。”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烟花在头顶不断炸开,把夜空染成各种颜色,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知道这很奇怪。我知道你可能无法接受。我知道我说出来,可能会失去你。”沈清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我不能再等了。我不能再假装了。我不能再只是看着……”
眼泪从她的脸滑下来。很安静,只是静静地流下来,在烟花的光芒中闪着细碎的光。
“对不起。”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的痛苦和期待。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一片混乱。
喜欢?
沈清和喜欢她?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是爱情的那种喜欢?
她想起高中时沈清和说“我会单身一生”。想起大学后沈清和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想起昨晚那部电影,想起今天这一整天的约会。
原来……原来都是真的。
原来沈清和真的喜欢她。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照顾,那些纵容,那些克制,都是因为……爱。
又一朵烟花炸开,银白色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光芒照亮了沈清和的脸,照亮了她脸上的泪痕。
林晚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眼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伸出手,抓住了沈清和的手。
沈清和的手很凉,在颤抖。
林晚握紧了那只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沈清和的眼睛。
“我、我也……”她开口,声音很小,在烟花声中几乎听不见,“我也……喜欢……”
她没说完。但沈清和听到了。
沈清和的眼睛猛地睁大,眼泪流得更快了。但她笑了,很轻很轻地笑了,像春夜里悄然绽放的花。
她反握住林晚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绚烂的画布。爆炸声,光芒,色彩,在她们周围交织成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
回程的路上,她的脸很红,心跳很快,手还被沈清和握着。沈清和没有松开,就一直握着,握得很紧。
到家后,两人各自洗漱。
“能……能一起睡吗?”林晚小声问。
沈清和点点头。
林晚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感受着她的心跳。很稳,很有力。
“清和。”她小声叫。
“嗯?”
“那个……烟花……是你安排的吗?”
“嗯。”
“花了多少钱?”
“不多。”
林晚抬起头,看着沈清和。沈清和也低头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有温柔,有笑意,还有一点点……她从未见过的,明亮的光。
“谢谢。”林晚说。
“不用谢。”沈清和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睡吧。”
“嗯。”
林晚闭上眼睛,靠在沈清和怀里。温暖,踏实,安心。
还有……甜蜜。
很甜很甜,像融化的巧克力,像夏天的冰淇淋,像烟花在夜空绽放的瞬间——绚烂,短暂,但真实存在。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切都安静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