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金库已经打开，那矮人向导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他只是守在走廊上，像焊死在地面一样一动不动，如果远了看，准以为这是一尊栩栩如生的矮人石雕。
当然，石雕相比矮人来说，肯定是更有人情味一点的。
金库门轻轻一推就打开了，手感完全不像是岩石。门推开缝隙的瞬间，金库里亮堂起来，登时大放光明。
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很大，唐诃德也没有指望自己能在里面看见成堆的、能让鸭子在其中自由泳的金币海。
不过房间里空空如也，一眼看过去一点好东西都没有，他却也想不到。
“我的父母当时就没想过带我回来长住，所以没在这里留下什么贵重的物品，”
杜涅看了眼天花板，轻声说道，
“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他们的遗物。”
“这里的东西我能碰吗？”
唐诃德好奇地打量着金库内的陈设，问道。
“当然，不过如果你找到了什么，跟我说一声，我好确定有没有用。”
说罢，唐诃德和杜涅便开始在金库里翻找起来。
金库就相当于客户的保险箱，倘若没有客户的许可，矮人们是绝对不会打开客户的金库的，那无异于盗窃。
除非是提前预缴的全额保费用完，存储合同过期的情况下。
因此，这里理论上还是杜涅的父母离开时的模样。当时他们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现在就原封不动地留给了他们的女儿。
“我觉得他们没在这里藏东西，如果有人能入侵矮人的金库，那么他们肯定也能找到我父母的手段能藏起来的东西，”
杜涅说，她跪坐在一面储存柜前，辨认着上面自己双亲留下的字迹，
“所以不用想着找秘密抽屉之类的东西，这里不会有的。”
“好吧。我去看看这个架子上有什么。”
唐诃德敲了敲金库角落的置物架，惊讶地发现它和整个房间是一体的，材料也和墙壁的感觉一模一样，连接在墙壁上的方式天衣无缝，一点粘合剂的痕迹都没有。
不对。像这样的设施不是后来安装在这里的，而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要存在于这里。
这是建造这间金库时，当场雕刻出来的。
“矮人们创造了何等的奇迹！”
墙壁的手感冰凉，触摸时唐诃德觉得它在贪婪地吸取自己手掌的温度，赶忙抽回了手。
石料的材质，唐诃德不认识，可能是某种异世界产物。
他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杜涅，忽然有了一点想法，从空中召唤出了自己的霰弹枪，装弹入膛。
“叮！”
许多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杜涅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着唐诃德：
“怎么了吗？”
“我……我好像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唐诃德指着墙壁上一块格格不入的黑斑，小声说道。
他的霰弹竟然在矮人的金库墙壁上打出了印记？
唐诃德凑到墙边，用手抹了一把：那一块墙壁已然不再细腻光滑，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洞。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连守在门口的矮人都有所察觉，问道。
“不，没什么事，”
杜涅赶忙回答道，
“我们只是在测试你们的墙壁而已。”
“随便二位怎么测试，即使人类最好的武器，也不可能在我们的金库墙壁上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痕。”
他自豪地说道。
“我们应该告诉他吗？”
杜涅紧张地问道。唐诃德眨了眨眼，从地上捡起一个箱子，挪到了弹痕前面，挡在了那道有损金库声誉的疤痕。
“就这样吧。”
寻找工作不是很顺利，杜涅的父母当初带走的东西很多，留下的只有一点珠宝首饰类的东西。即使在超界，也值不了几个金币，换到凡界，那就更加算不上什么了。
唐诃德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有着许许多多的书籍和笔记本，上面浮着一层薄灰：
“杜涅，这里有东西。”
杜涅附身查看，银丝从她耳前垂下，轻轻摇晃：
“这些东西是……我父亲的笔记？我看看内容，说不定是对抗三首圣君诅咒的情报。”
她随手拿过一本笔记本，认真地阅读起来。
看起来的确是有些重要的东西，唐诃德把东西挪开，在层层叠叠的书下面发现了一个相框或者是画框的东西。
“杜涅，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相框方方正正，木质框架还很新，看上去和崭新出厂的一样；反倒是相框里面的东西有些发黄发旧了。
那是一副银发小女孩的画像，画面中的她穿着蓝白色的长裙，抱着一顶和自己很不合适的大黑帽子，以天真和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观众，好像透过了纸张和相框看到了他的心灵。
唐诃德认得那顶帽子，也认得这个女孩。她现在正在自己的身边，阅读着她离开的父亲在这世上留给自己的最后的东西。
他很费劲地才把视线从那双无忧无虑的、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蓝灰色眼睛中抽离开来，转向自己身边的默不作声的少女。
“杜涅，怎么了吗？”
“唐诃德，这是我父亲的日记。”
“日记。”
十二月十四日，晴。这一天，我的女儿出生了。她和她妈妈一样漂亮，但眼睛很像我。
产婆说，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是啼哭；看到她脸蛋的一瞬间，我却觉得我们的女孩应该笑。
我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唱着摇篮曲的时候，她竟然真的不哭了。那双眼睛看着我，就像镜子似的。
她笑了。这么小的孩子应该笑吗？我不知道。我哭了。她的妈妈也哭了。她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在笑的。
我觉得她在笑我们的可笑，为什么要为这么美好的事情而哭呢？
我收到了信使带来的消息。赛伯父今天死在了影卫的手上。按照血的浓度，很快就是我们一家了。
明知道我们的血里渗着不幸，我们为什么要让这个孩子承受一辈子不得安宁的痛苦呢？
我希望她能原谅我。原谅我们。我们没有办法让她生活得幸福与和平，那为什么要让她来到我们身边呢？
我不后悔。我有了一个天使般的女儿，我会为了保护她而竭尽全力。哪怕是牺牲我自己的生命。
“杜涅？”
笔记本掉落在地面上，响起“咚”的一声。
她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