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杜涅父母的金库里收拾出来的东西有不少,但大多价值不高——这是仅仅从物品的资产属性来说的。
就拿唐诃德手中的这张相框来说,它值不了多少钱;但如果这张记录杜涅小时候样貌的相片出现在了拍卖场上,他就算是拿着霰弹枪冲进会场也在所不惜。
一大摞书也不好携带。唐诃德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拿上书包了。不然至少还能带走一点东西。
“我之后可能不会回来了,你们有托运服务吗?”
“这是一个永久金库,它永远对它的主人保留。不过如果您想转移您的资产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这包括在当时一次性支付的所有费用之中。”
矮人向导介绍道。
“那就拜托你们先暂时保管,我之后会让‘镜子’告诉你们把东西寄到哪里去的。”
杜涅像是没事人一样说话,完全看不出她刚才还缩在唐诃德的怀抱里哭了好长时间。
唐诃德小心翼翼地把相框也放到了那一堆东西上面,快步跟上杜涅: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来着?”
“大图书馆,伊里亚诺的知识殿堂,里面有些藏书就连贤者伊芙都没有副本,”
杜涅简单解释道,
“她给我的信件里提到一些典籍里暗示世上存在一本关于三首圣君生平的书,里面可能有有用的线索。我想看看大图书馆里有没有。”
“啊,这样我们就能发现它的弱点了,然后我就拿上霰弹,邦邦,它就完蛋了。”
唐诃德滑稽地比了两个手指枪发射的动作,假装自己是个牛仔;杜涅没有感觉到好笑,但还是露出了一个不算太开心的微笑。
啊,可能她不知道西部牛仔是怎么回事。
看到那本日记后,她就开始有种心事重重的迹象。杜涅或许在试图遮掩,问她肯定也会说没什么,但见过杜涅愉快的笑之后,她微蹙的眉头就是那么显眼了。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三首圣君是一位强大的法师,他的力量即使跨越了时代也依旧恐怖。而且,法师是所有敌人中最难缠的,因为没人知道一个法师究竟可以准备多少后手。”
“我有点想听你讲讲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打死了不少影卫了,我也应该对它们的性质有所了解吧?”
杜涅点了点头:
“那我还是从基础开始讲吧,不过我不会讲的很详细,其中的原理我就不解释了。先说法师。首先,魔力是存在于所有物与所有生命的力量,魔力的本质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一个人所能运用的魔力越多,他就越能改变世界。因此,魔法师是对人类和其他智慧生命影响最为显著的一类人,他们的智慧和愚蠢有时甚至能影响一整个时代。”
“比如呢?”
“这是我接下来要讲的。超界世界被今天的人们划分为若干个时代,最开始是黄金时代,之后是白银、青铜,以及现在的黑铁时代。每个时代的结束都会导致超凡力量的巨大倒退,”
杜涅看着远方的天空,发丝在身后飘扬,
“黄金时代,人人都是强大的魔法师,神明与恶魔行走在大地之上。白银时代,诸神高居幕后,驱使凡人中的英雄为自己的喜乐哀怒而战。青铜时代,神明和恶魔都已经成为了历史,诸族摆脱了控制,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文明。黑铁时代,世界逐渐崩坏,超凡衰退,邪恶肆虐。”
“这个故事听着很宏大,如果是催眠读物就好了,”唐诃德尝试用自己的话概括道,“就是越古越强呗?”
“差不多。三首圣君就是一位白银时代的,自称蒙受太阳神恩泽的魔法师。他在沙漠之中建立了巨大的地上宫殿,奴役人类为自己的欲望祭献,手段血腥恐怖。但后来的人们打开他的墓室,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而你的祖先找到了他真正的陵寝。”
“是的,”杜涅点了点头,表情沉重,
“说是祖先,其实也就是五六代之前的事情。我的家族过去还有一点名望,但在受到三首圣君的诅咒之后就没落了。没人会愿意和一个血被诅咒的家族通婚。”
“而你……”
“是啊。我的父母把我生了下来。”
唐诃德有点明白她在纠结什么了:
“你是觉得他们做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们对我真的很好,”
杜涅抽出之前和唐诃德一起找回来的黑色雨伞,
“这把伞和我那件衣服都是十分贵重的炼金造物,价值连城。在黑铁时代,打造出这样的东西很了不起。我不觉得他们对不起我,他们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是在想着保护我,让我拿着伞快跑。但是……”
“你还是有点觉得,他们让你来到了一个危险的世界。”
“我不会忽视事实。我的确没有选择来到一个随时会被追杀的世界,但他们给了我爱和活下去的手段。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不好说,”唐诃德摸了摸下巴,“我生活在一个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家庭对不起自己的时代,我父母在很久之前就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不知道正常的家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也是啊。我们两个人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家庭来。”
“就现在这个场景来说,我可以勉强同意你说的话吧。”
唐诃德拍了拍杜涅的肩膀,她的耳根突然发红,人也颤抖了一下:
“干,干嘛?”
“别担心,有我和我的霰弹枪在,三首圣君是伤害不了你的。我有种预感,我们能结束你身上的诅咒,把你带回正常的生活。”
杜涅不知道唐诃德身上这种有点天真的乐观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就像她不知道那把能轰杀三首圣君的影卫的武器是哪里来的。
但他有资格说这话。唐诃德完全可以有这个底气。
“我都不知道正常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上过学,也没有交过长期的朋友,甚至也没有跟别人一起逛过街,吃过饭。”
唐诃德不知为何竟然有点高兴,但他对此有种愧疚:
“那你可以好好学一学,这样等你过上正常的生活的时候,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凡界也不只有作业和试卷的,我保证。”
他们离开了矮人银行。
在二人身后,大理石柱的阴影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