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诃德和杜涅对视着，犹豫着不肯率先开口。
他们乘着杜涅的黑伞越飞越高，逐渐升到了云层之上；再降下来时，就回到了唐诃德熟悉那座自己长大的城市。
现在二人坐在唐诃德家中客厅的桌边，彼此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
“我说……”
唐诃德轻声问道，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毕竟现在已经十点了啊，正是睡觉的时候。”
唐诃德的喉结蠕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
“是啊，现在正是睡觉的时候。”
他眼神飘忽，凝视着某个地方，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那么……要做吗？”
杜涅轻声反问道。蓝灰色的眼睛中波光粼粼，像是充满了异样的情感。
“废话，作业当然要做啊！不然交作业的时候怎么办？”
唐诃德从桌边跳起，伸手去拿自己的书包，
“明明之前看的时候还有时间，怎么从图书馆出来就已经十点钟了？两边的世界的时间还是不均匀的不成？”
“唔。那我先去洗澡了。”
“给我回来，”唐诃德一把揪住了杜涅的后衣领口，“你不是还有三张卷子吗？别忘了，你现在的生活费是学校在出啊，给我好好学习啊！”
“先洗澡又不会怎么样……再说我可以抄你的作业嘛。”
“想都别想，这次是我要抄你的作业，”
唐诃德咬着水笔笔帽，嘟囔道，
“你的作业是我的作业的真子集，所以我做你没有的那部分，你做的那部分我就可以直接抄。好，这样就只需要做……”
他扳着手指数数的时候，杜涅做了个鬼脸，跑到了卧室里面。这一天奔波下来，身上确实出了不少汗；唐诃德倒是自觉得我所谓，但杜涅应该会很在意身上的味道吧？
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热水喷洒而下。随口哼唱的歌谣。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可爱动静，唐诃德知道，自己是绝无可能静下心来了。
就算是戴上耳机，眼神也会克制不住地往那边飘忽；
如果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能关上门，但床的诱惑力恐怕会让他立刻归于梦乡，把作业扔在一边。
“啊啊，睡觉，我想睡觉……”
唐诃德的注意力又一次从试卷上那些他不感兴趣的文字中抽离，投向窗外。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了二十分钟，他连一张卷子都没做完，却已经心力俱疲。
“不想写作业啊啊啊啊！”
他瘫倒在地板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忽然觉得木质地板也不是不能睡觉。
对了，杜涅的导师伊芙是不是说过自己有问题可以找她来着？那这些作业……
对于黄金时代的大贤者来说，高中生的作业，恐怕易如反掌吧？
唐诃德心有所想，就立刻展开行动。他又找到了一枚硬币，然后犯了难：
当时杜涅用了一个很复杂的法阵才召唤出了伊芙的信使。自己可对那玩意完全没有印象，又该怎么办呢？
“额，伊芙的信使？”
唐诃德试探着对空气说道。如果他有让自己和杜涅穿越超界和凡界壁垒的能力，那么现在就是应该发挥作用的时候。
“我召唤你，伊芙的信使！”
“芝麻开门！”
“伟大贤者伊芙的信使，空间裂隙中的手偶，索要硬币的邮差，来我身边！”
都没有奏效。说明魔法似乎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
可恶啊……
唐诃德心中，一点不满悄然升起。那把寒光闪烁的霰弹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中，他支撑着站起身，却不慎滑倒，勾动扳机，走火开枪了。
一声巨响，随即是杜涅慌忙拉开门的声音：
“怎么，唐诃德，影卫追过来了？唐诃德——”
他的眼前只有一些模糊的白色影子。然后唐诃德就昏过去了。
半空中，三个手偶信使悬浮着，低着头，看向那位召唤出它们，现在却不省人事的少年，嘴巴上缝的线毫无变化，神态却隐隐约约有一种无奈与憋笑的感觉。
“啊这……”
大约十分钟后，唐诃德从睡眠中惊醒，面前是鼓着脸颊，一脸不满的杜涅，和三个伸出手，索要信件的手偶信使。
“你们还真来了啊？”
他揉揉遭遇撞击的后脑勺，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把信使召唤出来的？你偷学了仪式魔法吗？”
“我要是能记得住那玩意，我还不如去记立体几何呢，”唐诃德嘟囔了一下，“得嘞，我这就给你们写信。”
他刷的一下坐了起来，来到桌边，摸出三张信纸，开始写信。
“亲爱的伊芙，您好。身为杜涅的保护人，我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我被我们世界一种名为‘作业’的难题所……”
“等等！你在写什么东西啊！”
杜涅还以为唐诃德有什么要紧事情，凑过去看，发现他非但没有关心自己或是三首圣君之类的事，反倒还求自己的老师帮忙写作业？
贤者伊芙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伊芙会理解我的，”唐诃德不依不饶，“这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你个石像鬼哦！”
但杜涅心中隐隐约约还是有些好奇：
自己的老师会如何应对他的这种无理取闹呢？是大发雷霆，还是不理不睬，还是婉言相劝，亦或是——
“给你。”
唐诃德满脸带笑的把自己的作业分成三份，递给了三位手偶信使，同时放上了硬币。
“慢走，不送！”
“你怎么就能保证我的老师会帮你写作业呢？”杜涅皱起眉头，银灰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闪烁，“还是说你已经跟她达成了某种协议？”
“我告诉她，如果她关于‘超界和凡界’的研究需要我的帮助，我就会倾尽全力。我绝对一位求知若渴的法师应该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吧？这可是难得的研究我的机会哎。”
杜涅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她有时真搞不明白唐诃德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是个学生，却手握致命武力；上课睡觉，却把交不上作业看得相当重；难道其他学生都是这幅德行吗？
但杜涅看着唐诃德一脸期待和兴奋的少年，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不坏。
片刻后，三位信使重新出现，带着写的满满当当的作业出现在了唐诃德面前。
它们公事公办地把试卷塞到唐诃德手里，随即消失于黑色的裂隙之中。
“真的帮你写了？”杜涅惊奇道。
“先看看信上是怎么说的，”唐诃德拿起试卷里掉出来的羊皮纸卷轴，“唐诃德，我已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你的作业，也请你做好准备，明天将会有一场实验展开。具体细节，到时就知道了。”
“我去，还真写了啊……”
唐诃德先是一喜，但看到自己的试卷后，表情顿时僵硬。
“杜涅……你们世界的数学作业……需要把勾股定理的证明也写一遍吗？”
“哈。毕竟，我们这边的人怎么知道你们的数学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呢？”
唐诃德，流下血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