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涅好奇地注视着唐诃德的眼睛，她注意到，自己的这位保护人光是一天没睡好，眼睛周边就会出现显眼的眼袋。
“啊啊，这下恐怕要从语文课一直睡到美术课了……”
他嘟囔着。杜涅轻声笑道：
“那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想着让我的导师来帮你写作业啊。”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唐诃德看向天空，叹了口气，“说起来，你觉得她会为我安排一场什么样的实验？我还答应了她这个来着。”
“可能是拿你身上的头发炼制药剂，或者用你的身体测试传送法阵，又或者是让你钻进岩浆大战炎魔——法师们基本都是越老越疯癫的，像她那种老女人，恐怕实验的内容我们想都想不到吧。”
“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她啊。”
唐诃德挠了挠头发，打了个哈欠。视野边缘，一道紫色的影子在蓝色的天空中一闪而过。
是影卫？是三首圣君新的攻击方式？还是……
他下意识地抽出了霰弹枪，凝视着头顶上方的苍穹，忽然在路中间站定，不只吓了杜涅一跳，还吓到了原本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的其他人。
“唐诃德，你看见什么了吗？”
杜涅立刻凑到他身边，勾住唐诃德的手臂，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黑伞，随时准备和他一起借着风脱身。
黑发少年仰头许久，默默地放下了手臂。霰弹枪带着某种不满消失在空气之中。
“可能是错觉？”
唐诃德学校的课程安排是这样的：早上到校后，先安排早读，然后是上两节课，再接下来是跑操环节——据说是为了让学生们头脑清醒；然后是三节课，之后就是午餐时间。
对唐诃德来说，跑操是可恨的事情，因为这打断了他一天中睡眠的连续性。而且，真的有人会喜欢上课上着上着去绕着操场跑三圈吗？
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去。他没有那种很方便的请假的理由。天然的劣势。
但好在今天是周一，周一的跑操会被替换为升旗仪式。世界统合政府建立之后，更加注重塑造认同感，指令下达到学校，就是要求学生们每周一都要全体参加，唱“世界和平之歌”，升“世界统合旗”。
唐诃德身高比较高，站在队伍的后部，离主席台最远，几乎到了操场的另一端，快站到跑道上了。
也正是在这样的场合，一个学生才能理解提升一分和领先一千人之间的逻辑关系。
杜涅在队伍的前面，离自己很远，肯定是和自己说不上话了；排在他身前和身后的同学也没有那么熟，唐诃德觉得自己不如趁机稍微眯上一会，补一补昨晚通宵做作业的觉。
“同学们，周一是一周的开始……”
不，其实在很久以前的历法中，周日才是日历上最左边的日子……
唐诃德半梦半醒，意识浮浮沉沉，近乎本能地反驳起主席台上那充满活力与生机、却有些过度表演的声音。
“不，其实在很久以前的世界中，龙才是那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物种……”
“龙？你说的是那种细长的腾云驾雾的，还是那种只有两只脚的，还是有四肢、背后长着翅膀的？”
“你为什么不睁开你的眼睛，抬头看一眼呢？”
“嗯？”
好像到有一股炽热的风从头顶上吹过，随后是一点水落到头顶上飞溅开来。
唐诃德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一双竖瞳冷漠地俯视着那些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注视的人类。
白紫色的龙身如粗壮的藤蔓，遍布锐利荆棘的巨尾垂落在地，随意地摆动着，掀起一道道风。
它呼出的炽热气息，折射了光线，让气息后面的龙的身体波浪般扭曲起来。
学生代表的的发言结束了。接下来是校长开始例行讲话。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讲的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听不真切，听不清楚；
学生们对校长发言的态度各不相同，有的甚至窃窃私语起来，议论起中午吃些什么。
只有唐诃德仍僵硬地仰着头，身体颤栗，眉头紧皱。
一个声音，有些慵懒，但毫无犹豫，像烧红的铁块烙进他的脑海：
“你看见我了。”
它的语气不是疑问。
巨龙的下颚微微开合，獠牙在晨光中闪着釉质的光。
它珍珠白色的鳞片刮擦金属的“嘎吱”声，淹没了校长洪亮的训话，在唐诃德的耳中如同雷鸣。
“龙？”
它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捕食者在盯着它的在河边愉快喝水的猎物，玩味又讥讽；居高临下的凛凛威风，则像是帝国大厦俯瞰车水马龙。
那只眼睛属于一只巨龙，就像幻想作品中描绘的那样，它有着四只爪子和一对翅膀，暗红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像熔岩一般，龙鳞闪闪发亮，蜷缩的翅膀忽的展开，遮蔽了一方天空，投下碾压一切的龙的影子。
它稍稍缩回脑袋，耀武扬威地张开嘴巴；犬牙交错的利齿间落下口水，滴落在操场的地面上，溅起一团团水雾；灰黑色的烟从巨龙的喉咙中喷吐而出，带起炽热的风，和巨龙的气息一起扑向唐诃德。
即使隔着体育馆的玻璃窗和水泥墙壁，唐诃德也能感觉到巨龙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绝对捕食者的威严。
一只龙……在学校的操场上？！
像这种程度的幻觉，他平生还是第一次遇见。
但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银色长发的少女，所以这也不是幻觉。
龙？
历史书上说，行政大区01公民的祖先们自称是龙的继承人，但面前的爬行类动物显然和那些身子细长，有时高高在上，有时死在凡人手中的传说生物最多只有远亲的关系。
换言之，就算是它吃了自己，也不构成兄弟阋于墙的道德问题。
巨龙的尾巴拍打着地面，操场上，观众席和主席台也随之微微颤动。而没有人注意到这只巨龙的动静。
“人类，”
龙的翅膀猛的伸展开来，遮天蔽日，有如梦魇降临，
“准备好迎接龙的回归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