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面对巨龙,你可有话说?”
白紫色巨龙昂起脑袋,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脖颈细长,其中似乎蕴含着火焰。
“你……认识伊芙吗?”
唐诃德忽然问道。
那巨龙怔了一下,竖瞳中流露出一丝分辨不出的情绪,随即是骄傲:
“区区蝼蚁,人类的名字还不配被一位真正的纯血巨龙记住……”
“哦,原来你不是实验的一员啊。那就没有那么多事了。”
唐诃德眼中的震惊和恐惧已经一扫而空。他点了点头,伸直手臂,从虚空中抽出自己最忠诚的武器。
M30复合枪身上的黄金雕纹此刻像火焰一样跃动着,让唐诃德想起异教的神明欢庆祭品到来时的模样。
“那你就是三首圣君的打手,是必须消灭的敌人。我现在倒要试试,是龙厉害,还是我的霰弹厉害。我听说火枪能打下蓝龙王,我的武器比那更胜一筹,但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呢?”
唐诃德向身侧踏出一步,站稳身形,眼神骤然锐利。
世界的颜色在他枪口对准巨龙身躯的一瞬间尽数褪去,所有人都成为了漆黑的影子,虚幻缥缈,在白色的天地中影影绰绰。
只有不远处还有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那是杜涅,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空发生的异变,一只手下意识地搭在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黑色雨伞上。
“唐诃德,这里是不是有点……”
枪声鸣响。
“凡人,你怎么敢——”
龙的嘶吼震天动地,唐诃德脚下的大地激烈地摇晃着,他身边那些人影也像被狂风吹过的烛光一样摇曳,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杜涅转过身来,看见那条突兀出现的巨龙,本能地瘫坐倒在了地面上。
“龙……但是……怎么可能?”
即使在超界,龙也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超凡生物。
大约在白银时代结束的时候,原本翱翔于天空中的龙——狂傲的破坏者、贪婪的掠夺者、古老的传承者,和万物生存在同一片陆地上、食物链顶端的顶级巨兽——彻底消失不见。
黑铁时代的法师们对此做出了许多推测,最荒谬的甚至声称一颗来自世界之外的以太星辰击中了世界,摧毁并抹去了所有龙的存在,但没有人能够证明自己的理论;
理性一点则称巨龙是主动离开了人类生活的世界,原因不明。
灭绝派找不到龙大量死亡后的遗骸;出走派则始终找不到龙离世而去的动机;这就给了另一派发挥的空间:他们说龙变成了人,混迹于正常的人类之中。
但学者们只是用自己的理论解释现实。实际是,人们有两个时代没有见到过了龙了。
这些人里也包括杜涅。
“啊,你也能看见吗?”
唐诃德扭过头,不去看因为受伤而震怒怒吼的龙,而是看向杜涅,
“瞧你那副样子,这玩意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它不是你的朋友什么的,我就继续开火了!”
“我……我怎么可能和龙做朋友啊?”
杜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还是该害怕。唐诃德的耍宝来的太是时候,完全打乱了她的情绪。
“你——”
M30复合枪所使用的弹药,唐诃德后来去查过,是一发12号独头弹,一发31/2mm霰弹,还有一发9.3×74mmR步枪子弹。
如果我面前的是一把反坦克步枪,对巨龙会不会效果更好些?
独头弹在巨龙前臂的鳞片上凿出了一个细小的凹痕,虽然面积不大,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显眼,像是一道疤痕,嘲讽着白紫巨龙的尊严和力量。
巨龙发出一声短促的、更像是惊愕的嘶鸣。
“你会痛?这很好。如果你会流血,那就更好了。”
他拉动护木,滚烫的弹壳跳出来,第二发子弹上膛。唐诃德的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某种更炽热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这杆枪,真的能伤到它。
杀死一只龙?再也没有比这更加骑士的了。
身前的敌人比风车更为高大,比巨人更雄伟,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全力以赴去战斗啊!
唐诃德的黑色眼睛被一种狂热的情绪充盈,他的气息猛的散逸开来,搅动着黑白两色的天地。
这样申请的唐诃德,杜涅曾经在和他度过的第一个晚上见过——那是他刚刚击退了影卫,展现出自己的强大实力的时候,唐诃德就是带着这样的表情,转身看向她的。
但那时,他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开火——现在的唐诃德,又是为了什么而战呢?
巨龙仰天长啸,它甚至没有用爪子,那条火车厢般粗细的巨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唐诃德头顶上劈打下来。
纯粹、粗暴,毫无花巧。这才像是一条路龙。
尽管心下赞叹,唐诃德完全没有忘记闪避。
他将将向后扑倒。死亡的阴影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巨龙收回尾巴时,尾部末端的尖刺扫过远处巨龙脚边的一片人影,如同学生擦去纸张上的橡皮屑一样顿时扫出一片空白。
仅仅是擦过的风压,就让他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干二净。
唐诃德咳嗽着,在尘土中翻滚起身,瞥见巨龙已经转过了庞大的身躯,那双深邃的紫色竖瞳死死锁定了他。
“为什么?”
“因为你就在这里。”
巨龙张开了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唐诃德能看到巨龙喉咙深处从暗红变得炽白的过程,能看见它利齿间空气因高温产生的波浪。他全身的汗毛倒竖,原始的恐惧攥紧了心脏——这不是可以躲避或格挡的攻击。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侧面飞扑,同时再次扣动扳机,枪口几乎是指向巨龙张开的上颚。
霰弹和龙息同时爆发。
灼白的光吞噬了视野,伴随一声轰鸣。他重重摔在地上,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世界寂静得可怕。
唐诃德勉强抬起头,左半边身体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校服袖子已经被烧焦、碳化,皮肤上一片通红,边缘起着燎泡。仅仅是龙息的边缘擦过,就几乎废掉了他一条胳膊。
那一发近距离射入嘴里的霰弹弹丸的力量显然超出了巨龙的预料。
它痛苦地甩着头,混杂着火星和硝烟的浊烟从它的鼻孔和齿缝里涌出。
“非常好,”巨龙的眼睛里闪过和唐诃德的表情同样的光,“即使在我们的时代,像你一样的凡人也极其罕见。我接受你的挑战!”
一人一龙遥相对峙。只有杜涅一脸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