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诃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学校的医务室里,躺在金属床板上。杜涅正坐在自己身边,紧紧握着自己的左手。
在他说话或是有所动作之前,她抢先说道:
“唐诃德,你醒了?”
“我想我醒了。如果这里不是天堂的话。那只龙怎么样了?”
在自己的情况和影卫的袭击之间选择了巨龙吗?
杜涅若有所思,嘴上说道:
“它走了。”
“哦。”
唐诃德闭上眼睛,被杜涅握着的那只手抖了一下,想要缩回自己身边;不过他发现杜涅握着的力气很好,随即不再动弹。
“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还好吧,就是头有点疼。你说,如果我瞄准那只龙的脖子打,能不能给它打出道伤口来?”
现在还在想龙的事情。
“你怎么就忍不住要打人家呢?说不定它是来跟你做朋友的。”
杜涅失笑道。现在似乎不是告诉她自己一枪打在伊奥娜的脑袋上,给她打消失的事情的好时机。
“那肯定不是。再说,那可是条龙哎。如果你有一把枪,面前又有一只龙,能忍住不开枪,那就算你厉害。”
的确。
杜涅轻轻挑了一下唐诃德额头前的头发:
“我想正常人都不会和你一样,看见一条龙就拿霰弹枪打它的。”
“那条龙真不赖,”唐诃德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和它再交手一次。”
“你从医务室的床上起来再说吧。他们说你是什么‘低血糖’什么的,问我你有没有吃早饭。我说你没吃,他们就把你送到这里来了,还让我等你醒了,给你吃这块面包。”
杜涅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块塑料袋装的面包。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奇妙的是温热的,至少比冷冰冰的死面团要好一点。
“啊。谢谢了。”
唐诃德舔了舔手指,问:
“他们没看见那条龙吧?”
“没有。他们只看见你莫名其妙地倒在了草坪上。”
“我这是要在学校里出名了?那倒不错。不过我更想作为杀死龙的骑士被记住啊。”
唐诃德又开始开这种玩笑了。当他微笑着说这种烂话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杜涅眨眨眼睛,细长的眉毛低垂下来。
“我说,唐诃德,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霰弹枪,龙,我,和影卫。”
唐诃德重重点头:
“霰弹枪是为了杀死影卫,你是我要保护的女孩,而影卫是来伤害你的敌人。龙的位置,我确实还没有想好。”
唐诃德比划着开枪的动作,嘴里配着音响效果。
砰。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应该对我负责?”
杜涅抓着唐诃德的手,不自觉地越发用力。
“那是当然。”
“但为什么呢?”
“我想是因为我有霰弹枪吧。”
又来了。这个男孩每次都把事情变得过于简单,仿佛脑子里只有霰弹枪,和拿着霰弹枪霍霍所有敌人。难道他的生活中就只有霰弹枪吗?
“也是因为你啊,杜涅,”唐诃德忽然接上茬,“骑士为夫人献上忠诚,然后为她的声名和荣誉而战,故事里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不管那人是不是真的需要?”
杜涅好气又好笑地问。
“那是次要的东西,是侍从需要考虑的事情。骑士只需要为他的理想牺牲,至于回报不是他所能奢求的东西。也许到头来他会发现自己的理想不过是发了疯,但那是垂死的骑士才应该考虑的事。我还没死,所以我不考虑这个。”
“我不希望你牺牲。我也不希望你死。”
杜涅说道。
“那我就不牺牲,你看我,我现在就活的好好的,一点也不……”
唐诃德为了向杜涅证明自己的健康,掐了自己一把,疼的嗷嗷直叫。
避重就轻。
“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就你这样子,怕是对付不了那条名叫伊奥娜的龙的。它说不定现在就在外面看着你呢!”
杜涅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扭过头去。
“你外套口袋里的是什么?是伊芙的信吗?”
杜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口袋太浅,露出了羊皮纸卷轴的一半。这是她在等着唐诃德醒来的时候收到的。
“是啊,刚才她给我寄了一封信,说实验取消了,好像是遇到了一些魔法上的问题,让你等通知。”
“这倒是很有导师的气派。”
“不跟你多说了,”杜涅背对着唐诃德,走向医务室的门口,挥手道,“我要去上课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哈,这么好的补觉的机会,我肯定不会错过。那就回头见了,如果看见我班主任,就说我还没醒过来。如果有影卫来了,就来我这里!”
他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杜涅走出门口的时候想到。
骑士?蠢死了。早在白银时代的时候就没有真正的骑士了。自那之后,世间就只有滥竽充数的家伙,号称某某骑士,实则不是追求虚名和浮华,就是追求力量而发狂。
到底是什么给了那家伙错觉,以为偶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能把自己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不属于这个学校。麻烦越来越多了,先是影卫,再是龙。之后会是什么,古神?
杜涅轻声合上房门,看着瓷砖地面的接缝,下定了一个决心。
“杜涅?唐诃德现在怎么样?”
有点陌生的声音,是唐诃德的班主任,
“你脸色怎么这么糟?”
“没什么……我回去上课了。”
她低着头,从班主任身边侧身快步走过。
“等等。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不是。”
杜涅的回答几近嗫嚅,以至于班主任完全没有听清楚她的声音。他紧锁着眉头,看着银发的少女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想要阻止,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看不见,”
杜涅自言自语道,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样正好,你说对吧?霰弹枪。”
霰弹枪当然没有说话。但指尖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感觉像是一种兴奋与激动。
它在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