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寄来的信中展示了她最新的成果:利用唐诃德交给她信使的硬币,她能使用自己最擅长的占星术,或多或少地感知硬币前主人的情况;
再以此反推,就能大致分辨对他影响最大的变数——三首圣君命运的走势。
但看到卷轴上的内容时,杜涅还是吃了一惊:自己的导师只凭借这些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信息,就推测出了三首圣君的重要情报。
他仍然存在于世界上,以自己残余的力量维系诅咒;但三首圣君躲藏的很好,占星术也不能完全探测出他的位置。
如果有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线索,她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导师在信中的语气罕见地犹豫了。她说,如果能收集一些影卫死后的残留物,她就能分析三首圣君的力量形式,从而为关于打败它的所有方面提供巨大的帮助。
为此,杜涅决定做唐诃德绝对不会允许她或者他自己做的一件事情。
以自己为诱饵,吸引影卫的出现。
它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断绝自己家族的血脉,因此只要自己还活着,那它们迟早会出现,并设法袭击自己。
至于那个少年,他从来就不是三首圣君的目标。他只是一块倔强地护在她面前的石头,影卫和法师在他面前屡屡受挫;但若是影卫能找到一条路绕过去,它们肯定不会和他较劲。
再说,影卫不就是自己给他带来的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她自己,不是吗?
如果她没有来到这里歇脚,那么唐诃德就不会遇见自己;
他会继续做一个平平无奇的,但是能看见一把霰弹枪的高中生,慢慢接受自己的不同寻常,然后把它掩饰的很好;
唐诃德会遇见正常的女孩子,那些不会让他舍身险境,不会为他引来杀手的女孩。他会在她们身上展现自己有些落伍的、但终究会有人喜欢的骑士精神。
“你说,如果我现在回去跟他说我喜欢他,会怎么样呢?”
杜涅对霰弹枪问道。但霰弹枪是不会回答问题的。
“对啊,他不会让我独自离开的。唐诃德肯定会要求跟我一起去,他就是这样的人嘛。”
杜涅摇了摇头。
“我不觉得唐诃德会为了我放弃正常的生活。有些事,必须是我自己来做。我依赖别人的保护太久了,我也需要为他做些什么。”
蓝白色的校服或许很适合运动,但不适合杜尔西内娅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她撑开自己的伞,让风把自己吹起,回到了唐诃德家的窗台上。
如果有人看见自己,肯定会觉得是幻觉吧?毕竟人们还是习惯于在地上行走,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孩的。
唐诃德不在此列。他是特殊的。
真奇怪,为什么光是想到他,心就会有点痛呢?
杜涅把自己原本那身长裙换上,把自己穿过的校服好好地叠在一起,放在他房间的衣柜里面。
那些他给她买的裙子耷拉地挂在衣架上,在柜子的阴影中黯然神伤。
“对不起啦,这些衣服恐怕只能留给其他女孩子穿了。唐诃德肯定是不会穿的。”
她简直可以想象唐诃德被要求穿上这些衣服时的表情。他肯定会……
不能想这个。杜涅很快地合上了衣柜门,咬了咬牙,走出唐诃德的卧室。
那个男孩曾经在这里许诺过她可以在他的房间睡一晚。当时他还说什么来着?说自己像是牛奶糖?
杜涅没吃过牛奶糖。不过听着就很美味。自己的味道肯定没有那么香甜吧?
唐诃德的味道就很不一样。有男孩身上的臭臭的味道,还有一点火药味,仔细说来,好像还有一点别的味道。
她分辨不出来。
“我在想什么呢?如果影卫现在出现,那我肯定会把他的房子打坏的。我不能在这逗留了。”
说来也奇怪,影卫竟然真的没有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袭击过。她遇见唐诃德之前,每个夜晚都睡不安生,因为几乎每天晚上,影卫都近在咫尺。
但自从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后,影卫出现的频率就大大降低了。可能是畏惧了吧?
它们的确应当畏惧。唐诃德有着强大的武器,能轻而易举地消灭敌人。无论它们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不能阻止他保护自己的决心。
但杜涅不敢说自己理解唐诃德。他为什么会和伊奥娜,一条巨龙大打出手,就是杜涅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因为它吓到他了?还是因为唐诃德很讨厌巨龙?
总不能真是因为什么骑士精神吧?
她背着霰弹枪,手中握着炼金黑伞,站到阳台上,忍住恋恋不舍地想要回头看一眼的冲动,一跃而下,然后让风把自己托起。
唐诃德的武器竟然是独立于本体的存在。这让杜涅有点吃惊。她原本以为,自己离开唐诃德之后,这把武器很快就会回到他的手中,消失不见;但它还是好端端地挂在自己身后,期待着扣动扳机,射出子弹。
为什么是霰弹枪,而不是其他更有威力的武器?
在使用互联网时,杜涅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人类制造出的武器,从古老的冷兵器,再到那些能制造出人工的太阳的武器,它们虽然原理各异,但在夺去人类生命时的效力其实都是一样的。
所以,为什么是霰弹枪?
这个问题可能只有唐诃德知道了。但她总不能回去问他吧?
“你说呢?”
霰弹枪没有回应。
杜涅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但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地点:
一个离唐诃德越远越好的、没有其他人会被牵连的、开阔而视野良好的地方。
这样,她才能收集到足够的样本。这样,她才能最终打败三首圣君。但她不希望唐诃德会受伤。
乐观一点,自己有了唐诃德的霰弹枪,这把威力惊人的武器肯定能轻而易举地消灭三首圣君。她说不定能全身而退,然后回到唐诃德的面前,表白自己的心意——
以一个不需要被保护的,独立的人的身份,向他表示自己对他的认可与……
喜爱。
她在空中飞行了很久才落回地面,眼看着天色渐渐明亮,又渐渐灰暗下去。
杜涅知道,时候就要到了。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