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诃德是通过自己的力量打开的门来到这里的。
他没有受到欢迎,却看见了枪口闪烁的火焰,他的身体远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有所动作,躲闪开了那枚致命的步枪弹。
“啊,原来被这把枪指着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微微点头,看向那只扣下扳机的手的主人。她的面容只依稀残留着一点杜涅的模样,而神色和感情都与他熟悉的那个来自超界的少女大不相同,而有着影卫的气息。
“所以……你是个什么东西呢?”
不久之前,忧心忡忡的班主任找到唐诃德,说杜涅不见了,眼神复杂地让他去找一找她。
于是他推开了教室的门,然后就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个和杜涅很像的、却在主动攻击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杜涅的话,肯定会认得我,也肯定不会攻击我;而你认不出我,也对我发动了攻击,所以……”
唐诃德种种点头,
“你不是杜涅,也不是杜尔西内娅。你是影卫。至于你为什么拿着我的霰弹枪,倒是一个足够有趣的问题。”
看着黑黢黢的枪口,唐诃德“啧”了一声,挠了挠脑袋。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近身战对我十分不利。”
又是一枪。唐诃德虽然脚下发力跃起躲闪,但他熟悉自己的武器: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绝无再次生还的可能。
皮肤摩擦土地的疼痛让唐诃德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但他对霰弹枪射偏的惊讶远大于对自己幸存下来的惊讶。
不可能啊。除非……
“不对……不对……”
那个朝自己开火的“怪物”面色扭曲狰狞,飞速变幻,在痛苦与杀意之间来回切换,几乎像是精神分裂,人格控制不住地切来切去一般怪异。
“唐诃德必须……”
“跑!”
“死!”
霰弹再次发射,但这次对准了天空,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三首圣君!”
怒火。不可遏止的怒火席卷了唐诃德的心神。
这不仅仅是模仿他的女孩外貌和神态的怪物;情况很明显了:它控制了杜涅的神智,迫使她反过来对付他!
杜涅和“杜涅”正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一个想要保护唐诃德,而一个想要杀死他。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他缓缓地、极其清晰地,松开了因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拳头,垂下了试图唤醒对方而伸出的手臂。
唐诃德的姿态整个改变了,他缓缓拉开距离,如同面对一头危险而陌生的野兽,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在看她手指的动作。
杜涅的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
“唐诃德?”
下一刻,蓝灰色的眼睛重又被疯狂吞噬。
喷射的铅丸大多擦着唐诃德的肩膀飞过,但还有一两颗撕裂了躲闪不及的少年的校服外套,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显眼的血痕。
滴落的鲜血似乎触发了什么东西,“杜涅”惨叫一声,双手抱头,蹲在原地,手中的霰弹枪摔落在草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机不可失!唐诃德纵身一跃,飞扑向那把能瞬间改变战局的武器,但在他的指尖接触到冰冷枪管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从另一个方向拉扯着他的手臂。
杜涅的力气比记忆中大上许多——野蛮,粗暴,不加控制,不像是少女,而像是垂涎猎物的野兽。
但她猛的松开了手,唐诃德预料不及,整个人失控向后倾倒;“杜涅”趁机近身,在极近的距离,硬生生从他手中夺走了武器,然后举着霰弹枪,把它当作铁管一般重重砸下,直冲唐诃德的额头而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结束这一切。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亮红色的光。
唐诃德向后退却数步,站稳脚跟,以仪式感十足的姿态向身侧伸出右手,探向虚空之中,五指收拢,仿佛握住了某个看不见的握把,然后——猛地向身前一拉。
空气发出被强行“撕开”的、低沉的嗡鸣。
空间扭曲涟漪。紧接着,一把与他惯用的M30气质迥异的霰弹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温彻斯特M1887。儿时在电影中见过的、印象无比深刻的武器。如今响应了他的召唤,来到唐诃德的身边。
他的左手则从黑夜中抽出了一副深邃的墨镜,单手甩开镜腿,戴在了脸上。
修长而充满机械美感的枪身,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蓝黑色金属光泽。
标志性的杠杆式枪机结构,带着前世界统合政府时代工业的粗犷质感。
胡桃木的枪托和护木纹理清晰,仿佛还残留着旧日的肃杀气息。
唐诃德握住枪颈,手指拂过冰凉平滑的枪身,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不,他的确演练过。在自己的梦中。
他左手顺势托住护木,右手食指穿过扳机护圈,却没有立刻扣上扳机,而是拇指拨动杠杆——
“咔嚓!”
清脆、响亮、充满力量感的金属撞击声,杠杆向下划出一个短促有力的弧线,复又迅捷地复位上膛。
这声音在寂静的天地中回荡,如同一声正式决斗开始的宣告。
“我,回,来,了。那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杜涅?”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含混的嗓音从喉咙中发出,听起来有点像他的名字。
“……唐诃德……”
他们之间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对于人来说很远,但对于霰弹来说很近。
在这个距离,任何一种子弹都能无情地撕碎敌人的头盖骨,把里面的东西打的到处都是。
唐诃德和杜涅举枪对峙,两人的手指紧紧贴在金属扳机上,却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枪。
这不是西部牛仔决斗式的等待。他们追求的是狂野西部的尊严,而唐诃德追寻的是另外一种可能。
“杜涅,你还记得我吗?唐诃德,那个希望你留下来的男孩,你手中霰弹枪的主人。我们一起上学来着,你还记得吗?”
被影卫的冷漠杀意覆盖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但“杜涅”犹豫了。她没有开枪。
“我……做不到。”
唐诃德的手指从未如此激烈地颤抖着,看着那个自己已经渐渐熟悉的脸庞,他无法下定决心。
“杜涅。”
“开枪。”
霰弹枪响,随后是扑通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