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乘着炼金黑伞,悄无声息地在教学楼间的空地上着陆,没有惊动任何人。
唐诃德在地上捡了个塑料瓶——高中生的人均素质并没有达到所有人都不乱扔垃圾的地步——把黑色小虫关在了里面。
三首圣君的造物或许能穿透炼金魔法材料,但对于韧性极强的合成塑料似乎完全没有办法,小虫撞击着塑料瓶身,却完全无路可逃。
在两人通过气,紧张地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过后,他们再次出现在了德育处:
杜涅泪眼婆娑,在唐诃德的陪同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说自己想念父母和家了;
这立刻引起了里面工作人员和老师们的重视,他们一是为找回杜涅欣喜,二是为杜涅的精神状态担忧,自然也以安慰她为主,而选择性地不去追究她忽然消失的问题。
但唐诃德对此心有余虑:学校就算再怎么对杜涅宽容,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让她随心所欲吧?
很快,闻讯赶来的班主任就把唐诃德和杜涅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但他只要一问,杜涅就哭,导致本来还算善意的问询压根进行不下去。
唐诃德在一边尴尬地看看地板和天花板,想着如果换做自己,肯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当天晚上,唐诃德和杜涅一同回到了家中。尽管她对把三首圣君的仆从带到这里很是反对,但唐诃德安慰道:
“我们两个一起拿枪,哪里有我们对付不了的影卫呢?就是三首圣君本人来,我们也能一人一枪给他脑袋崩喽。”
战斗结束后,M30复合枪与M1887都消失在了空气中,唐诃德虽然这么说,但他感觉,自己一时半会是拿不出这存在于自己灵魂深处的武器了。
“都怪我。”
“倒也不能这么说,”唐诃德伸了个懒腰,“如果换作我的话,我也会跑到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去的。换我遇上了麻烦,肯定也不会想着连累你的。我看着三首圣君的虫子,你去给你的导师写封信,说我们抓到了好东西。”
杜涅开始刻画召唤信使的法阵,但这一会,没有唐诃德的参与,她就成功地完成了召唤魔法,开始召唤伊芙的手偶信使。
空中的黑紫色裂隙正一点点扩大,这是信使即将出现的征兆。
“唔,这是不是能说明,有了我的灵魂之后,你的施法能力有所提高呢?”
唐诃德没精打采地问道。
杜涅下意识地反驳道:
“施法能力的提高显然应该在我那边的世界测……”
她突然闭上嘴巴,低下头,不说话了。
“说的也是。控制变量嘛,比如你在那边能飞到五米高,有了我的灵魂后一下能飞十米,这就算有所提高。”
唐诃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回过神看着那只仍然在撞击着塑料瓶的黑色虫子,说道。
“对不起。”
“你再说对不起我就要生气了。”
唐诃德平静地回答。
“那是……一半的灵魂啊。”
“哎,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能称出灵魂的重量了?”
“嗯?”
杜涅止住了泪水,露出困惑的神色。
“你想啊,”唐诃德比划起来,近乎手舞足蹈,“不是有说灵魂的重量是21克吗?如果我先精确地称出自己的体重,再给你注射我一半的灵魂,是不是就能通过体重的变化观察出灵魂的重量了?”
“额,我觉得灵魂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我应该先去医务室称一下体重的。”
他略带懊悔地说道。
信使刚好抵达,在唐诃德严密的注视下,关着虫子的塑料瓶被送到了手偶的手上。
它没有表情,但还是把手伸的远离了身体一些,看起来对于运送这么个玩意很不情愿。
杜涅把硬币和信交给了信使,目送它消失在空间裂隙之间。
“那么,现在是我们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杜涅背对着唐诃德,后者正倒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耳朵,
“唐诃德,你在听吗?”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落到了他的身上。唐诃德愣了一下:
“你说呗?”
“那我说喽。”
她转身,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脑袋凑到唐诃德的耳边,完全不顾少年“嗯”的一声惊奇与快速眨动的眼睛:
“我喜欢你,唐诃德。”
“说点我不知道的呗。”
少年懒洋洋地笑了一下,迎上她的视线,反倒是少女主动看向了别处,撇开了视线。
杜涅并不因为他的话语而气恼,仿佛早有准备:
“我再也不能忍受……”
“好啊,那就不忍。”
“我想对你说这话很久了。”
“那你很久以前就该说了。”
“我……”
“你。”
“你……”
杜涅的脸上出现了无地自容的窘迫,她用手遮住通红到耳根的脸颊,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我喜欢你。”
唐诃德说道。
“啊?”
杜涅说不好自己感觉到的,心中如同潮水一般涌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是羞涩,还是惊讶,还是奇怪,还是困惑。
但她很高兴。真的。
“啊什么,要不是为了喜欢的女孩子,谁愿意拿自己一半的灵魂冒险啊?”
唐诃德叹了一口气,他体内的热气扑在杜涅脸上,让她身体猛的僵硬了一瞬。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唐诃德挑了挑眉毛:
“男房东和女租客的关系。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不想仅仅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你现在明白了,对吗?那你早……”
在唐诃德来得及发挥自己一贯的说烂话的本领前,杜涅用一种足够温暖、足够柔软、足够甜蜜的方式,让他闭上了嘴巴和眼睛,把他有时不明所以的话语咽了回去。
杜涅的手臂稍稍松开,让她和他得到一点喘气的空间。
夜晚清冷的空气将彼此的暖意渐渐扫去,而这是他们所都不希望的。
“再来。”
他们几乎已经不再管周遭发生的任何事情,只是全心全意地把自己交给自己心爱的人。
唐诃德忽然有了一个不太识趣的问题:他现在是不是在和一半的自己接吻?
但他没时间再去考虑那种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