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偶信使没有打扰杜涅和唐诃德,但它如果再晚点出现,可能会发现收信人压根没有时间去接收自己递送的信件。
杜涅是在一次换气的间隙注意到信使的存在的,看到那和自己的导师形象酷似的身影,她受到的冲击简直不亚于一般的校园情侣在僻静的走廊遇到蹲守许久的教导主任。
或者更糟,简直和需要交作业时,发现朋友里只有自己没写一样。
她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裙装,轻咳一声,接过了导师的信件,惊讶于这一次信使来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同时又有一点说不出口的无奈和不满。
唐诃德却很感谢信使,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如果信使再晚一点出现,他可能就要窒息死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了。
信使不光带来了信件,还带来了一块银白色的怀表。表盖和表链似乎是银质的,黄铜色表针却一动不动,不管杜涅怎么拧表冠,怀表的时间都没有走动。
杜涅读伊芙的信时,唐诃德则研究起了这块怀表。
它看上去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但如今只存在于影视作品和文学故事中的怀表,平平无奇。
但怀表本身就是最奇怪的事情。
今天的凡界,世界统合政府统治下,人们甚至连传统的机械手表和电子手表都不戴了,智能手环和手机已经完全覆盖了确认时间的需求,甚至还带上种种便捷的、无法替代的实用功能。
就连想要以这种佩戴设备炫耀身份和财富的人,如今也追捧新的联名设备去了,而不会把精力落在这种粗糙、过时的装置上。
唐诃德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怀表,因此很是好奇。
他开始测试起钟摆效应。
“唔,指针不指示时间,指针的转速反应了周围影卫力量的浓度,速度越快浓度越高……”
现在,指针几乎不动。这就说明影卫的浓度微乎其微,可能是因为他们身上残余着一丁点力量。
“所以,这就是个警报器?”
“不仅如此,伊芙还说,按压表冠,指针就会自行判断方位,并指向你的方向。时针和分针则是用来提示你的距离的。”
“哦,所以这还是个针对我的定位器。能不能让她做个拉开表冠,我就会收到提示的报警功能呢?”
唐诃德比划着模仿拉开警报器的动作,拉开了表冠,调侃道。
“拉开表冠似乎是自爆功能。”
“哦。”
唐诃德立刻弹跳起来,冲到阳台上,将手中怀表高高掷出,动作神似一位尝试摧毁碉堡的投弹手。
“它最后一个功能是无论如何,都会回到使用者的手中。”
“杜涅,快跑!”
唐诃德脸色煞白,把怀表压在身下,对着她大声喊道。
“噗。”
杜涅再也不能控制笑意,笑的前仰后合,笑的倒在地上,捧着肚子,锤着地板,擦着眼泪,笑声持久而绵长。
唐诃德停下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也笑了起来。
杜涅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可爱。
“对不起,但我忍不住。让我再,再笑一会……”
“那我去洗澡了,明天甚至还要上课呢。”
“我先洗。”
杜涅把信件塞到了唐诃德的手中,可能是在暗示他好好看看信的内容。她唰的一声就钻进了浴室,很快就响起了水从龙头中落到肩膀和浴缸里面的声音。
浴室的毛玻璃泛起白雾,唐诃德努力不把头朝那边看,转而研究起伊芙送来的怀表。
“哦,怎么还有一封给我的信?”
唐诃德这才注意到,羊皮纸卷轴还有一个第二部分。怪不得杜涅要把这玩意给自己了。
“这一部分是给唐诃德的。如果可以的话,杜涅,我希望你和他一起读这一部分的信。”
羊皮纸忽然爆发出一道明亮的光,从中显现出了一个人的半身像,形式和前世界统合政府时期科幻电影中对全息投影的想象类似,但质感上则有一种魔法的神秘气息。
看面容,那是一个黑色卷发、红色眼睛的人类女性,年龄往多了说也不超过三十岁;她的眼部覆盖在头发的阴影底下,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唐诃德……如果杜涅真像信里说的一样,听得懂你的语言,那你应该也能听得懂这些话。我尝试对你的命星进行观测,不过在两边的世界,我们的星空应该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命运的话,请每天记录你那边星空的图景,积累一定数量后通过信使交给我,我可以借此大致推算你的命运。不过,对于你的命格,我已有一个猜测——”
命星?命格?这些概念唐诃德听杜涅解释过,大致上就是对于个人命运的不同方向的表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者反应的是命运的走势,后者则是命运的模样。
“我猜想,你的命格是征服者。典籍中是这样描述征服者命格的人的——他们不是为了适应世界而生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们是为征服而来。他们把世界塑造成自己愿望的模样。”
羊皮纸卷轴中浮现的人形顿了顿,好像有些犹豫:
“在我们的世界,有这种命格的人很少,但他们大多是创造历史的人。其中最伟大的一位征服者,他的意志甚至塑造了整个时代,让整个世界从黄金时代来到了下一个时代。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的话,但——”
“你的抉择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世界会自己屈服于你的脚下的。你的愿望自然就会成真。重要的是你的愿望,以及你希望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听起来就很神奇,但如果我希望外面下雨呢?难道天上就会下雨了?”
唐诃德看向窗外,万里无云,夜空晴朗。天气预报也说未来一周内都不会下雨。
“真的是,事情怎么会因为我想就成真吗。我还希望你,贤者伊芙,能成为我学校的老师呢。难道我希望就能实现吗?”
唐诃德想了想那副场面,估计……够呛。杜涅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吧?
“唐诃德,我洗好了,你要洗吗?”
“哦。”
洗完澡后,唐诃德发现杜涅并不在专门留给她睡的、自己父母的卧室;于是他好好地享受了那张双人大床——
她真贴心,把大床留给我,自己睡硬板单人床。
不过,如果伊芙真的成为自己的老师,那肯定很有意思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唐诃德沉沉入睡,鼾声轻响。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梦……记不清了。
总之,是个让人很不,很不舒服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