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的光景看起来还像是正常的教师办公室的模样,里面几张办公桌、电脑、文件柜,等等;
但当唐诃德和杜涅紧跟着伊芙的脚步,迈入办公室中时,他们面前的种种陈设迅速变幻了自己的模样,眨眼间,便从现代风格变成了一种唐诃德陌生的古典风格。
壁炉、木质书架、红木书桌、羽毛笔、墨水瓶。
倘若没有任何提示,他甚至会以为这里是古典剧的拍摄布景。
“拉张椅子,在壁炉边随便坐,”
伊芙说道,食指如同乐团的指挥棒一般飞舞,从不知哪里飞出了数个唐诃德先前见过的、用来送信的手偶信使,它们为两位客人和自己的主人送来椅子以及装在陶瓷杯里的热茶,
“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关于你,唐诃德。”
“我有什么可谈的?”
唐诃德犹豫了一会,看杜涅已经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了,自己也坐了上去。
“昨天晚上,我正在观察星空的走势,”
伊芙把茶杯搁在大腿上,氤氲的蒸汽在她胸前弥漫,红瞳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像是星河流转,
“但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引力,指引着我去往某个地方。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鉴于你那神奇的能力,我觉得这肯定和你有关系。毕竟,杜涅就是你带来这个世界的,不是吗?”
“是我吗?”
唐诃德装傻道,
“有没有可能是杜涅偶然找到了通往我的世界的通道呢?”
“她吗?我们还是讨论基础更可靠的假设吧。”
杜涅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脑袋,看着地板,连气都不太敢喘。
“你难道就不好奇,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相信杜涅肯定跟你解释过两个世界的区别,但她知道的很少,远没有我多——我能让你更加接近真相。”
伊芙的身体微微前倾,她的脑袋离唐诃德越来越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她嘴里吐出的带着茶香的热气。
“我对这一切一直有一个简单的理论,”唐诃德幻视四周,看着这种种风格截然不同的装潢,“我其实疯了,所以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是说,我是幻觉?影卫和杜涅也是幻觉?你的霰弹枪也是吗?”
伊芙轻笑着反问。
“我不可以这么认为吗?”
唐诃德下意识地反问,随即便后悔了。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回答价值的问题,除了犟嘴没有任何作用。
“你可以随便怎么‘认为’,但真正重要的是你‘希望’什么。你希望这一切是纯粹疯狂的造物吗?你希望我们只是存在于你大脑中的无意义的谵妄幻想吗?”
唐诃德在伊芙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花了很久才挤出一个很勉强的字:
“不。”
“谢谢。”
唐诃德皱了下眉头: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谢?”
“因为你拯救了我最后一位弟子的性命,不止一次;我观测过她的命星,不久前,她的星辰几乎熄灭;但我随即看到另一束光芒注入了她的星空,随即那片夜空熠熠生辉。”
伊芙的身体重新靠回到椅背上,话语中有着由衷的真诚谢意。
“真的吗?我还是很奇怪,星空竟然和人的命运有所联系。”
唐诃德说道,瞥了一眼杜涅,她现在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缩在校服里面,或是干脆夺门而出,消失不见;但她就好像是钉死在椅子上一样,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座漂亮的雕塑。
“杜涅她……从小就失去了很多其他人本来能有的东西。她没有安全,没有朋友,没有希望……而在影卫夺走了她的亲人之后,她就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伊芙凝视着杜涅,长长叹息,
“我知道,她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但杜涅……实在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
三个重复的“非常”重重扣在了杜涅的心口,每出现一次,都把她的脑袋压的更低一些。
“我本来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报,但我总觉得,她的笑容是对世界和我最好的礼物。我喜欢看别人笑。”
唐诃德故作深沉地点点头。他感到自己确实有一种自己值得自豪的感情。
伊芙笑了一下:
“也难怪你会对她伸出援手了。你大概不清楚杜涅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以我个人的名义答谢你的帮助。”
唐诃德看了看杜涅,她的脸色已经可以和壁炉里跃动的火焰比赛火热程度了:
“啊。我想就不用了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彻底解决杜涅身上的诅咒,一了百了的那种。”
唐诃德把手凑到壁炉边上,搓着手,烤着火,问。
“这个很简单,杀死三首圣君在这世上残留的部分,就能彻底解放杜涅。”
唐诃德顿时来了精神:
“那三首圣君……”
“它并不存在于你们的世界,而存在于我们的世界,”
伊芙摆动食指,示意唐诃德稍安勿躁,
“或者说,你和杜涅叫做‘超界’的世界。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和信息才能破解他的位置信息。”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能抵挡我的武器?”
这是唐诃德最关切的问题,但他觉得这个问题不能操之过急,现在才是提出来的好时机。
“我是贤者伊芙,抵挡一些动能弹丸不算什么;但三首圣君即使活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二流法师;被时光磨缺灵魂和躯壳之后,实力自然更加减弱,徒有白银时代的魔法位格而没有力量,”
伊芙抿了一口热茶,缓缓解释道,
“对黑铁时代的法师,比如杜涅和她的亲人,虽然能以位格差距碾压,打个比方,就像木马和蚂蚁,木马可以轻松碾压蚂蚁,但人类只要举起斧头,就可以轻易劈开木马的身躯。”
“你的意思是,我的力量是斧头?”
“你的力量是霰弹枪。我想你记得比我更清楚,你的力量是霰弹枪。”
伊芙“纠正”道。但唐诃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重复两次。
“我知道。不过现在,杜涅的体内也有我的一半了。”
伊芙的笑容登时凝固;杜涅立刻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唐诃德一眼。
“你说……什么?”
那双红色的眼睛顿时被浓重的阴影覆盖,视线瞬间冰冷地能熄灭火焰——
“杜涅,你也解释一下……”
而银发的少女一脸羞红,扭过头去,不看他们,手自觉或是不自觉地放在了校服下的小腹上。
“你!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