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杜涅扯掉了唐诃德头上的白毛巾。他有些恍惚：
新娘的罩头被新郎官扯下来时，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可以对的上现在的场面：恐怖分子把人质头上的白头套揭下来的时候。
就紧张程度而言，他实在不知道哪个比方跟贴合自己现在的心境。
杜涅把手背在身后，看样子是握着什么东西。她的眼睛看看地板，看看天花板，看看柜门，然后又看看唐诃德的眼睛，很快就移开到别处去了。
“还在卖关子？”
唐诃德哑然失笑。虽然语气努力装作镇定，但他的好奇心有点按捺不住了，心脏也砰砰直跳。
“那就给你了。这是我的贴身物品，要好好保存哦。”
不会真的是……
杜涅把那蓝色的布料拿到了唐诃德面前。
是她的发带。她用来系头发的，一般会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的发带。看材质，似乎是丝绸的。
“挺好。”
他的脑袋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早上起床时，偶尔会看见杜涅在镜子面前叼着发带，整理自己头发的画面。
唐诃德忽然有点惭愧，他活了这么久，竟然连怎么给女孩子扎头发都不知道。就像唐诃德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有点发烫。可能是因为被雨淋了过后有点冷吧？
“靠过来一点，我给你系上。”
杜涅招招手，示意唐诃德凑到自己身边，“嘿咻”“嘿咻”地把蓝色发带绑在了少年的手腕上，沉吟片刻，又打上了一个蝴蝶结。
认真的吗？
唐诃德看着自己手臂上和自己的风格截然不同的蝴蝶结发带，问道：
“嗯，杜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一种潮流吗？之前有一次和你一起打饭的时候，我看队伍前面的男生手上就套着一个发带。女生用的那种。他的头发比你的还短一点，肯定用不到发带，那就是装饰了。”
唐诃德捂着脸，有时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女孩是在跟自己装蒜，还是真的不清楚凡界的一般状况。
如果能看着她的眼睛，唐诃德自觉能看出她到底在开玩笑还是单纯知识有限，但他做不到。
“你看，一般来说，男生是不会自己买一个发带套在手上的。这个发带只能是两种情况：一，来自女生手里。二，捡到的。”
“捡到的？难道凡界的人类有到处乱丢东西的习惯？”
“偶尔总是会有些掉在地上，大多数人不会捡的；但总有人会那么做。”
虽然唐诃德这么说，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多少底气。
“唔。你的意思是这是女孩子送他的？”
唐诃德点了点头：
“对的。如果那个男孩接受了女孩子的发带，就说明他还是有点喜欢她的。这是一种社交的潜规则。如果他把女孩子送的发带戴在自己的手上，那一般来说就说明他愿意和她交往。发带也可以说是一种定情信物。”
“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个男孩有女朋友了。那根发带是他女朋友送给他的？”
“是这个意思。”唐诃德点了点头。
世界统合政府奉行人类主义、进步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原则。
他们认为异性之间的情愫乃是人类的自然天性，因此放弃了“早恋”之类的概念，就如同他们废除国家与民族时一样。
因而，在世界统合政府的学校中不存在禁止异性学生们交往的规则，只是说教式地倡导学生不将个人感情放在学习之上。
“那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唐诃德看着自己手上的发带，和随风飘动的蝴蝶结，陷入思考。
杜涅含笑看着唐诃德，期待着他的新的借口。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说的那种发带是皮筋式的发带，是那种能拉伸的。你这说白了就是一块布，不能说明什么东西。”
“啊，那也就是说我应该准备一根皮筋而不是缎带吗？”
杜涅惊奇道。她看上去有点讶异，也有一点……后悔。
“对的。”
唐诃德郑重地点点头，把戴着发带的手藏到背后去。
“今天又学到了凡界的新知识。那你打算拿这根发带怎么办？”
“嗯，先带着吧。反正它也说明不了什么。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的。”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嘴硬啦。不过你高兴就好。”
天知道，唐诃德在心里说道，如果我不嘴硬一点，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时，他会忘记自己面前的女孩有自己一半的灵魂，也会忘记他和她曾经并肩作战。
不是忘记，只是不愿意想起。那些事和正常的校园生活离得太远了，但离他们的生活却太接近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理由拒绝杜涅的好感，也不认为自己应该对她的接触产生排斥；
但就是有种灰蒙蒙的东西蒙在他的心头，在关键时候让唐诃德以迟疑的态度对付面对杜涅的一颦一笑。
可能是不真实感吧。这一切似乎有些太梦幻了。
不可思议，因此让人难以轻而易举地接受。
而且，就唐诃德近些时日的观察来看，他的生活是注定不会平静的。杜涅，影卫，三首圣君，龙，伊芙，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但现在，他只关心手上那根发带。
说来也巧，唐诃德和杜涅回到教室里的时候，雨就停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在雨中却不打伞，他们两个是受灾最严重的。其他同学大都只是淋湿了头发，教室里的气氛相当轻松。
杜涅的身边围着嘘寒问暖的朋友们，她们叽叽喳喳地以银发少女为中心聊着天。
唐诃德朝那边看去，发现她们正在帮忙给她扎上双马尾。为首的女孩手法熟练，指尖在银发间飞舞，让他稍微有点心生羡慕。
双马尾的杜涅确实挺可爱的。
他一直不太明白，女生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时候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猜测可能是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因为唐诃德看到杜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脸蛋，但还遮挡不住勾起的嘴角。
她什么时候有的这些朋友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