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我出现问题了的?”
唐诃德揉搓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地上不断蒸发消散的影子,问道。
“如果你的呼噜声再小一点的话,恐怕会再晚一点,”
杜涅收起手中的M30复合枪,担忧地看着唐诃德的侧脸,
“你没事吧?”
“没事。”
唐诃德轻轻推开杜涅的手,努力装作镇定。
“可以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吗,”杜涅叹了口气,“所以说啊,唐诃德你就是这点不行……”
“好。”
“哎?”
杜涅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回答,长长的眉毛忽闪忽闪。
“我其实害怕的要死啊,真的,差一点就完蛋了。不过你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不用担心了。”
杜涅咀嚼消化了这段话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决定伸出手去碰唐诃德的额头。
“啊,冰冷冰冷的,你一定是脑子冻糊涂了。我们回去吧。”
“不是,我……”
杜涅的食指堵在了唐诃德的嘴唇门口:
“我知道你有一个故事,但我觉得,这里不是讲故事的好地方。醒醒。”
唐诃德睁开眼睛。他看到杜涅蹲在自己的面前,捏着他的脸蛋,露出惊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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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唐诃德和杜涅的出现感到了惊讶。
“你说,征服者之影?”
伊芙蹙起眉头,轻声重复着唐诃德的话,指节敲击着书桌。
“绝大多数征服者在活到想起要写回忆录的年龄之前就逝去了,因此就算我们没有听说过这类的东西,也是正常的。这可能是所有征服者共有的秘密。”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他让我觉得很有威胁。”
唐诃德努力摇晃着脑袋。
“的确,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层阴影;你的阴影是一个想让你征服世界的疯子,杜涅的阴影是一个自出生起就紧追不舍的杀手。但我们能找到方法战胜影子的。”
伊芙抿了一口热茶,说道。
“那你的阴影呢?”
唐诃德很自然地问道。但杜涅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她拉了拉唐诃德的袖子——
“我吗?我的阴影可能是认识的人离开自己吧,”伊芙红色的眼瞳中映照出火焰,“我失去了太多朋友了。我不想再失去我认识的人了。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忘却了我……”
“你说什么?”
唐诃德追问道。在这一刻,他感到自己似乎有点理解伊芙了。
“老东西的自说自话罢了,”她自嘲道,站起身来,“好了,现在我要去检查晚自习去了。”
趁着她假装拍身上的灰的时候,唐诃德和杜涅逃之夭夭。
但伊芙来到教室的时候,并没有在讲台两边看到他们。修长的黑色眉毛微微上扬,班里的学生们立刻噤声,埋着脑袋假装学习起来。
好看的女人从来都不好惹。
唐诃德和杜涅在教学楼中一处僻静的角落。他们一致觉得,现在有比回去更重要的事情。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有话想说。他们发出第一个音节时,正好撞上对方的声音,于是都闭上了嘴巴。
意识到等待对方开口的荒谬后,他们再次张开嘴,却发现彼此想到了相同的事情。
“你先说吧/你先说吧。”
唐诃德举起手掌,抢先说道:
“我觉得还是你先说吧。”
“那好吧。唐诃德,我觉得我的表演需要一个搭档。”
少年的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想说的是这个?”
“啊,那你想说什么?”
杜涅反问道。
“下次吃饭的时候直接摇醒我,今晚没吃饱。”
“好。”
两个人蜷缩在墙角,一语不发。
杜涅的目光不太安分,她在唐诃德的头顶到脸颊,手指到脚底间游移。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只是想,我们现在是不是该亲一下。”
“不是我能想到的最坏的主意,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唐诃德问。
“你想啊,男孩和女孩不上晚自习,偷偷跑出来,不是为了亲嘴子,难道还是为了背书吗?”
“嗯,这倒在理。”
于是他做了这件不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事情。在这之后,杜涅表示这简直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主意。
“我们应该多这样做。”
她叹息道。
“晚自习是挺无聊的。”
唐诃德点点头。
他现在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杜涅已经成为了他的生活的一部分了。他不会放弃她,就像他当时没有放她离开一样。
不知道杜涅对这段关系是怎么想的。但看着杜涅通红的脸蛋,显然没有那么抵触或是反感。
再无话说。
“哎,唐诃德,你说,我到时穿什么衣服好啊?”
她把自己往唐诃德怀里挤了挤,像是一只小猫,懒懒地问道。
“你买的那些衣服不行吗?都挺好看的,穿在你身上的时候。”
“那是你给我买的衣服,是穿给你看的衣服。”
唐诃德转动眼珠:
“嗯,那你穿校服吗?校服至少不会犯错。”
“好无聊的。”
“穿你原本那身衣服怎么样?以真正的杜尔西内娅的身姿出现在大家面前?”
“杜尔西内娅?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也行吧。”
不是最坏的点子不会因为时间的变化而变得更坏,倒有可能变得更好。
“我感觉你刚才并不是进入了超界,而是做了一个梦。”
唐诃德回忆了自己刚才的感受,发现确实跟梦差不了多少。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涅蓝灰色的眼睛闪过羞赧与愉快,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见到那个所谓‘征服者之影’的时候,并没有进入超界。我有注意你,你开始打瞌睡之后,一直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我在梦里见到了那些东西?”
唐诃德皱起眉头。
“是的,你因为我的歌声梦见了那个集市,你的情绪和歌谣交织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梦。我有种猜想,实际上不存在什么‘征服者之影’,那是你无意识地将影卫和征服者的特性联系在一起构造的东西。”
“我不能相信。”
唐诃德说道。
“这是个猜想,本来也没有什么证据。不过我很高兴,你能梦见我。”
杜涅听着不像在说谎。这个是唐诃德愿意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