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诃德很喜欢周末,周末是他难得的能好好休息的日子。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还在被窝里,既不肯睁眼也没法入睡,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躺着的快乐。
“我去开门。”
杜涅从书桌边上的椅子上站起,走出卧室。
唐诃德拉了下被子,身体缩成一团,几乎要把整个人埋进被窝里面。
等等……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杜涅今天的装扮格外散漫随意,她的长发松散地落在身后,身上穿着唐诃德给她的那件大了一号、松松垮垮的白T恤衫和牛仔热裤,嘴里说着“来了来了~”,脚步轻快。
房门打开,她看见的是一张自己最近经常看见的,但其实不那么想要看见的脸。
“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伊芙身穿着灰色针织衫和阔腿裤,披着风衣,有些抽搐地站在唐诃德门口,礼貌而谨慎地发问道。
她看见杜涅的时候,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打开门的少女战战兢兢,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欢欢欢欢欢欢欢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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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算什么,家访,还是突击检查?”
唐诃德走出卧室门的时候,脸上的惊讶和杜涅相比毫不逊色。
“你不欢迎我吗?那我现在出去……”
“不是那个意思,”唐诃德见伊芙有起身走开的意思,连忙阻止道,“坐坐,我只是有点……”
“不知所措?”
伊芙接话道。
“也不是那种感觉。”
唐诃德尴尬地和自己的代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对视了三秒钟,情不自禁地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哈欠,去到卫生间。
接水刷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杜涅规规矩矩地坐在伊芙身边、离她有些距离的沙发上,两条腿不自然地并拢,手也反常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这些日子你就住在这里吗?”
伊芙问。
她目送唐诃德消失在卫生间门后,脱下了自己的长风衣,本想搁在衣帽架或者具有类似功能的家具上,但环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只好妥善地折起来,搭在自己的手上。
“……您在跟我说话吗?啊,是的,这些日子我借住在唐诃德家里!”
杜涅的语速飞快,但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地板。
“伊芙老师,您要喝茶吗?”
唐诃德远远问道。
“不用了,谢谢。你这里有热开水吗?”
伊芙回答道。
“在厨房,您自己去接一杯可以吗?”
“好的。”
杜涅紧跟着伊芙一块站起身来,身体紧绷,语无伦次:
“这这边……”
唐诃德探出头来的时候,杜涅正手忙脚乱地教着自己的导师怎么使用饮水机;伊芙不住地点头,看起来似乎对这便利的现代家具十分感兴趣。
该说不说,他到目前为止接触最多的两个超界来的女性都是相当程度的美人;要不是杜涅那号称种族平等的家乡里怪模怪样的东西太多,唐诃德简直要以为她们是超界人类容貌的平均值了。
好看的人做什么事都好看,即使她们不过是在研究自己的饮水机也是。
“谢谢你的热水。”
伊芙对着唐诃德微微点头,吹吹热水,表情近乎虔诚。
“杜涅,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啊。”
唐诃德察觉到少女的异样,揶揄道。
在学校里面的时候也是,她一到数学课前就格外紧张,做笔记的时候格外用力,字迹几乎刻在了下一张纸上。
唐诃德在最初的不适应后立刻回归了自己的正常状态:在数学课上睡着,然后靠抄杜涅的笔记过活。
“我没有,我没有紧张!”
杜涅小声说道。
伊芙放下水杯,凝视着杜涅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伊芙老师,杜涅很怕你啊。”
唐诃德懒懒散散地靠在她坐着的沙发背上,笑道。
“你可能不会相信,但在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类之中,你们的反应是最温和的,”
伊芙再次捧起水杯——虽然只是个一次性纸杯——吹了口气,
“她只不过有点怕我,而你却压根不怕我。但其他的人类,尤其是法师们,光是听到我的名字就会晕倒。”
“不会吧?”唐诃德反问道,“怎么,您的名字这么管用?”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发现课本中那些数学定理的人站在你的面前,而他们的成就汇聚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接近于他们看到我时候的感受了。”
“啊,怪不得杜涅老说您是……”
黑色的眉毛轻轻扬起,红色的瞳孔似笑非笑:
“说我是什么?”
杜涅的表情已经几乎要哭出来了。
“……说您是自黄金时代以来最好的导师!”
唐诃德夸张地比个大拇指,转移话题道。
“听上去是说我老的意思。”
伊芙抿了一口热水,说道。
杜涅的处境异常煎熬,她不能到别处去,每次她有一点移动的迹象,那双富有魔力的红色眼睛便会恰好落到自己的身边;
她也不能求助于唐诃德,他正和自己的导师聊的高兴;
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抽身,因为外面无论怎么样也没有她什么事;
少女局促不安地默念着除了伊芙以外的所有伟大法师的名字,祈祷他们显灵让她有事先行离开。
“背的很全,但你是不是忘了,圣多莉娜是青铜时代人类给我取的其中一个称号?”
伊芙放下茶杯,突然中止了和唐诃德的对话,轻声说道。
“我——我去抄写法师名录——”
“你还是先去把数学作业做好吧。”
杜涅跑到唐诃德卧室,反锁上门的速度简直可以和当初躲避影卫时相提并论。
等等?
唐诃德突然意识到问题哪里不对。
“这孩子……”
伊芙的黑色秀发因她猛的直起身子的动作而摇晃起来,唐诃德看得出她明显有阻拦的意思,但杜涅的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这层意义无论如何是没有传达到位的。
“她怎么会这么怕你呢?”
唐诃德摸着下巴,转向表情复杂的伊芙,问。
黑发的大贤者注视着那扇锁上的房门,语气沉重:
“那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