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做什么?”
伊芙的脸色通红,红的和她的眼睛一样:她显然没有料到会看见眼前这幅画面。
杜涅的脸没有自己的老师那么红,但其上有明显的不满和嗔怪;
唐诃德的脸则显现出缺乏氧气的涨红。
他们松开了彼此,唐诃德和杜涅并排坐在床沿上,伊芙叉着腰,脸颊鼓起,很想说一些为人师表应当说的话,但她完全不熟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毕竟,班主任和数学老师只是混入凡界的伪装,伊芙作为一位大贤者懂数学——这门学科在两边的世界是相通的——但不懂凡界的班主任应该做什么样的思想教育工作。
学校似乎也不指望代班班主任能做些什么,只是让她看好学生,尤其是杜涅和唐诃德,别出事。
因此,她憋红了脸,其中的情绪具体如何,无人知晓。
她开口道:
“你们这样做是……是错误的!”
唐诃德顿时来了精神,反驳道:
“要我说,应该是没有经过主人同意,擅闯别人的卧室更加错误一点吧,伊芙……老师?”
“是啊是啊,”杜涅立刻帮上腔,“这里是唐诃德家哎,随便开门的伊芙老师才是那个错误的人吧?”
“再说了,我和杜涅的关系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
“这话不假。”
“是多少次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了——”
“的的确确。”
“我们就算搂在一块,那也是我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
“对不起……”
局面两极反转,变成伊芙颓唐地坐在椅子上,而唐诃德和杜涅一唱一和演双簧。
黑发的贤者委屈巴巴的模样,恐怕两个世界也没几个人有胆子有机会看见吧?
唐诃德想道。他很识趣地没说几句闭上了嘴,给这对师徒留出说话的空间。
杜涅倒是趁现在这个机会把自己多年以来的怨念都说出来了。
被少女的絮叨压的抬不起头的伊芙偶尔会抬起眼,对唐诃德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杜涅愿意和自己沟通,虽然目前只是单方面的,至少也是有益的进步。
虽然地位似乎有点颠倒,但如果伊芙和杜涅都没有意见,那唐诃德自然也没有。
“所以啊,伊芙‘老师’,以后要进唐诃德和我的房间的时候,至少要敲门,好吗?”
不愧是杜涅,一句话中藏了这么多的重点,唐诃德微微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许。
“老师”的称谓暗示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唐诃德和我的房间”则是展示自己的主导性地位;
“至少要敲门”的要求看似生分,但实则暗示了伊芙以后还可以有到访自己家的机会,是给一棒再给枣的阳谋。
如果不是她说这话时提了一嘴自己,唐诃德简直要为这句话的意义丰富而鼓掌叫好。
“嗯嗯。”
啊,再也没有什么比皆大欢喜的结局更让人心满意足的了,唐诃德想道。
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
回到客厅里,伊芙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来唐诃德家的目的,提出要给他家布置反制法术。
虽然凡界的魔力含量极低,但只要加以妥善利用,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影卫的突袭,至少也能迟滞它们足够长的时间,让唐诃德和杜涅可以从容接敌。
“我也来一起帮忙。”
伊芙的表情有一点复杂,但她看到唐诃德点了下头,于是答应道:
“那你帮我铭刻一下这些法阵……”
这种魔法的事情唐诃德反正是一点也不懂,他于是自告奋勇去楼下的餐馆买午饭,然后放心地把杜涅留给伊芙。
提着饭盒回来的时候,唐诃德注意到房间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
打开门,两人应该是已经结束了魔法的布置,他看到杜涅正坐在凳子上,伊芙站在她的身后,给自己的学生扎着头发,把披散着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
唐诃德对扎头发的事情也一窍不通,但他很乐意看到她们和睦相处的样子。

该说不说,沉静下来的伊芙确实有一种母性的光辉,她的动作轻柔而敏捷,杜涅的银发在她指间几乎是瀑布一般流动。
吃过午饭后,伊芙先行告退,唐诃德和杜涅重新回归了无所事事的周末生活。
在伊芙的监督下,他们两个做作业的积极性大有提高;至少这周,他们在晚自习上就完成了大多数作业。
唐诃德看着在杜涅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长发,说道:
“头发真奇妙。”
“是吧。”
她得意地甩甩脑袋,唐诃德几乎能感觉到发丝略过自己的鼻尖,慌忙后退。
“打到你了吗?”
杜涅紧张地问。
“没有。差一点。”
唐诃德回答道。两人很快无话可说,瘫倒在了沙发上,各自看着正前方发愣。
少年想着要不要问一问关于反制魔法的细节,但想到自己反正听了也听不懂,干脆不问。
少女想着要不要和唐诃德说一说自己跟伊芙的过去,但想到少年可能已经在伊芙那里听过了,干脆也不说。
沉默并不代表着令人不快。沉默只代表一种客观的现实,即他们没有在说话。如果找到一个话题,唐诃德和杜涅相信他们肯定能聊的相当愉快。
唐诃德没什么可做的。
杜涅也没什么可做的。
唐诃德在等杜涅说话。
杜涅在等唐诃德说话。
他们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慢慢地,困意涌上了心头。
杜涅是因为醒的很早,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的原因;而唐诃德只是因为天性使然,所以发困。
唐诃德率先离开沙发,走向自己的卧室门,推开来,然后走了进去,倒在床上。
杜涅随后离开沙发,走向唐诃德的卧室门,推开来,然后走了进去,倒在床上。
“出去。”
“我以为你睡着了。”
但是唐诃德的房间采光很好,阳光这时刚刚好晒到了躺在床上的少年,烤的他暖洋洋的。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午睡的了……
“啊啊——”唐诃德打了个哈欠,翻身面对墙壁,“随便你吧,别打扰我睡觉就行。”
少女凑到阳光底下,合上了眼睛。
温暖。然后是绵长的呼吸声。然后是轻微的鼾声。
再然后是一个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