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找一个人?”
女人棕灰色的眼睛不解地打量着面前银灰色头发的少女,她藏在大衣底下的手轻轻探向腰间。
“是的,我在找一个比我稍微高一点的男孩,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眼神很温柔,带着一把双管霰弹枪。”
杜涅坐在女人对面,满不在乎地伸出手,凑在篝火边上,感受着寒夜中的些许温暖。
火星飞溅开来,却没有一星半点跳到杜涅身边,都被风吹向了女人的方向。
她的手最终还是从腰间挪开,尽可能动作轻微地放到了身前。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女人身后,脸上有着触目惊心的疤痕的男人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们能帮我这个忙。他挺显眼的,如果他决定要做什么事,那他肯定会闹的附近所有人都知道。真奇怪,我早就应该听见他的动静了才对。”
杜涅哈了一口气,搓着白皙的双手,说话时面带微笑,尽管有那么多双不友善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脸上有疤的男人对其他人问道。被他看到的人都摇了摇头,面色清一色地是奇怪和困惑。
“如果我们见到了你说的那个男孩,那我们肯定会有印象的,”
女人说道,她看着杜涅的眼睛,轻声问,
“但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风,风告诉我这边有人的气息,”杜涅随口回答道,“我以为能找到他的,但我找到的是你们。如果你们没见过唐诃德的话,那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少女伸了个懒腰,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其他人的眼神顿时锐利而警惕起来,近乎是心有灵犀地都把手伸向了自己的武器。
“我们现在还要提防上风了?”
有人说道,引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笑声,转瞬即逝。
“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我们的安全屋,大大方方地闯了进来,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走?”
杜涅右后方,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带着明显的不客气的意味。
“我又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安全屋,我只是想找我的男孩而已。如果他遇到了你们,肯定也会做同样的事情的。”
杜涅蓝灰色的眼睛在屋内所有人身上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那位和自己说话的女人脸上。
“莫名其妙,”疤痕男人“哼”了一声,“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他这话并不是对着杜涅说的,而是对着和杜涅对视的女人说的。显然,那双棕灰色的眼睛的主人同时也是这些聚在一起的人的主人。
什么样的人会需要安全屋,还各个带着武器,对陌生人无比提防呢?
“你不能走。”
女人说。
“但我在找人,”杜涅说道,“如果跟你们呆在一起的话,我就找不到他了。”
“你知道外面在打仗吗?”有人说,“你在找的那个男孩……叫唐诃德来着?他可能已经死了!”
“啊,我不担心这种可能性的,”杜涅耸了下肩,“如果他遇到的人只有你们这种水平的话,那唐诃德绝对不会死掉的。”
这话几乎近于嘲讽,但女人没有动作,她举起手,制止了其他人的动作:
“我们不会杀你,但你不能走。就算你真的只是想找你心爱的男孩,我们也不能让你走。你有可能把我们的情报透露给别人。”
“那我们没得谈了,”杜涅歪了歪脑袋,“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因为我们不是帝国的人,我们信仰自由!”
那年轻的声音响起,屋内的氛围顿时快活起来。
“对的!”“自由万岁!”“帝国去死!”等等一系列应和的声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杜涅注意到面带疤痕的男人没有说话,领头的女人也没有。
但这两人的态度也有区别,男人是完全没有表情——这就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他的想法;而女人则是默许了其他人的闹腾。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自由’地去找唐诃德呢?我可以发誓保证不对任何人透露你们的行踪,就当我们从来没见过。”
杜涅本以为自己的话能让屋里的人至少有点动容,但她发现没有人对此显现出任何动摇:
“为了一个可能的敌人的自由而牺牲更大的自由?你想什么呐?”
哄堂大笑。
女人没有加入其他人的笑声。自始至终,她和身旁的男人都游离在其他人营造的氛围之外,却没有引起任何不满。
“我们不能让你走,”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显示这是没得商量的底线,“但我们可以帮你找你的男孩。”
杜涅抬起了眉毛。年轻的男孩愤愤质问道:
“凭什么?她会连累我们的事业的!”
“瓦尔,闭嘴。”
男人训斥道。
被称作“瓦尔”的男孩撇了撇嘴,转向墙壁,低声嘟囔了什么,杜涅没有听清。
“她可以帮助我们。杜涅能通过风找到我们,那她就能透过风找到其他‘人’的位置,对吗?”
杜涅一点也不怕和女人对上视线,她点了点头:
“的确可以。但我看不出这和帮我的联系。”
“你跟我们一起行动,用你的能力帮我们的忙,我们就用我们的情报网络,帮你找到……唐诃德?”
“唐诃德。”
“我们就帮你找唐诃德,如果他真的跟你说的一样那么喜欢闹事的话,我们也能比这里的其他任何人都更早知道他的消息,”
女人整了整领口,站起身,平视杜涅的眼睛,
“但你必须提供有效的帮助,否则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从合作变成扣留。在合适的时机,我们会释放你——但我们说了算。”
平静,威严,不容商榷。如果杜涅没有经受过伊芙的压力,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屈服。
“我总是有更简单的选择的。比如……”
杜涅眯起眼睛,她能感觉到唐诃德的武器正在她的内心之中骚动,呼之欲出,强烈的渴望在胸膛中滋长着——
但唐诃德不会那么做的。所以她也不应该这么做。
“但这是最合算的选择。莫斯特森林很大,你单枪匹马很难找到他的。”
“我接受,”杜涅伸出了手,“不过,我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
“叫我‘夜莺’,”女人握住了杜涅的手,少女注意到那是只温暖的大手,“这是‘秃鹫’,那是卡尔……那边的是瓦尔,你刚才已经听过他的名字了。”
听到“夜莺”叫自己的名字,瓦尔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你们是?”
“我们是‘游击队’。”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