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男爵，再跟我们讲讲你在天上是怎么飞的吧？”
唐诃德被士兵们围在中间，几乎能感觉到钢盔底下的嘴巴里吐出的灼热气息，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那好，你们想听什么？我刚才跟你们讲过我是怎么和敌机交火的了，你们要听我和队友一起侦察敌营的故事吗？”
穿着飞行夹克的少年面不改色，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寥的夜色中传出很远。
真走运，这帮人竟然把他看作是“自己人”，还管他叫“男爵”。至少免去了枪战的危险。
唐诃德用余光打量着四个人的面容，他们或好奇，或敬畏，或胆怯，或强装镇定。但他们的表情中没有怀疑，这令唐诃德无比欣慰。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唐诃德拼凑出了这样的事实：
这是一个飞行员被视作“空中贵族”的时代，飞行器是少数精英，尤其是军事贵族的青年子弟们才能驾驶的高精尖设备，而自己已经被看作是他们的一员。
唐诃德见机行事，自称战友给他取的外号是“男爵”。这也就成了他们对他的称呼。
叼着烟卷的男人，自称名叫胡克，认出了唐诃德身上的服装是“我们这边的”制服。
他拍着唐诃德的肩膀时，得意洋洋地宣称自己一个在机库工作的侄子跟他描述过“飞行骑士的盔甲”，显然说的是唐诃德穿着的玩意。
“跟我们说说开飞行器的感觉吧？是不是跟鸟差不多？”
先前喝水的男人问道。他自我介绍叫厄科特，来自“农村”。
“比那爽多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唐诃德谨慎地回答道。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话语似乎也在厄科特的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幅自由而美丽的画卷，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
受了伤的士兵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不愧是……贵族……”
“他怎么了？”
搀扶着伤员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
“‘卷毛’这倒霉蛋腿上被打了一枪，自己走不了了。我们总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等死吧？”
“你们和大部队分开了？”
唐诃德随口问道。那瞬间，四个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游移和惊慌。
“是的，我们掉队了，‘卷毛’差点要死了，我们是一个小队的，不能扔下彼此，您说对吧，男爵？”
胡克扯着嘴角，语速飞快地说道。在灯光的照射下，唐诃德可以看见他们额头上沁出的闪着光的汗珠。
他的手似乎动了一下，但那也有可能是阴影产生的错觉。
“让我看看卷毛的伤口。”
唐诃德说道。
“不了，那模样太恶心了，我怕您看了反胃。”
卷毛倚靠着的男人连忙阻止道。厄科特的笑容停住了。胡克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唐诃德的身后，不知道到底有何动作。
“我有急救包，他说不定用得上。”
唐诃德打开自己的背包，翻找出从坠毁的飞行器里找到的急救包，递给了卷毛。
“伤口还是得好好处理，不然要出事的。”
他叮嘱道。
随着胡克的一声尴尬的笑，氛围顿时恢复到了刚才那种轻松自在的闲聊模式。厄科特继续就飞行的种种提出问题，唐诃德则尽可能地搪塞过去。
他们的反应太反常了。这四个人……在藏些什么呢？
尽管心理有着怀疑，但唐诃德没有揭穿。他反正也不在乎这四个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银色头发的女孩？”
唐诃德搓着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银色头发？很少见的发色啊，是北方邦来的吗？”
厄科特说道，
“尼尔，你见过吗？”
尼尔就是那个搀扶卷毛的家伙，他摇了摇头：
“没有。胡克，你呢？”
胡克回答说没有。至于卷毛的状态，不像能回答唐诃德的问题。
“那就好，你们要是见过她，我可能还要担心了，”
唐诃德说道，
“毕竟你们知道的，这儿可不安全。我希望她现在在更安全的地方。”
这是真心话。
“她是你的……？”
胡克的手转着圈，暗示唐诃德自己把话接下去。
“我的女孩。”
一阵锐利的口哨声响起，厄科特的嘴几乎要翘到眼角去了：
“哈！”
“能被男爵看上的，肯定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尼尔恭维道。
胡克则唱起了一首民歌，内容似乎是关于军装、女孩和金银珠宝的。唱到一半，厄科特就掏出了枪，虚指向天空：
“得啦，胡克，别唱了！”
在哄堂大笑中，五个人在草地上席地而坐，任凭风吹过他们身侧，其他的一切都离他们很远很远。
但唐诃德知道，他们还在提防自己。胡克一直在自己的侧后方注视着自己的背后，厄科特则借着说话的机会凑到唐诃德的身边，隐隐限制他的行动，尼尔的手则一直落在卷毛的腰侧，那里鼓鼓囊囊的，很像藏了一把手枪。
“我恐怕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还有任务在身。”
“什么样的任务？”
胡克问道。
“我不能说。”
唐诃德比了个大拇指，向天空戳了戳。另外三个没挂彩的都露出“我懂”的神情，也不知道他们懂了什么。
“是秘密任务吗？”
厄科特问。
“我不能说。你明白的。”
唐诃德重复了之前的动作，对着他挤眉弄眼，暗示道。
“明白，明白。”
“男爵是打算去完成任务，还是完成了准备回去汇报，”
胡克“很自然”地问，
“如果您需要我们的话，我们可以执行您的命令。毕竟您身上有……的任务嘛。”
见鬼，这帮人怎么缠上自己了？
“我一个人能行，”唐诃德心中负责不对劲的部分警铃大作，“你们不是还有个伤员吗？”
“是啊，但有您的急救包，他肯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不用担心。请允许我们跟您一起行动。”
这又是在搞什么？
唐诃德暗骂一声，低下头装作思考和盘算，大脑确实飞快运转着。
厄科特的面部肌肉微微颤抖，他在紧张；胡克一直不肯正面面对自己，他在担心什么；尼尔不让自己检查卷毛的伤势，肯定有些理由——
四个穿着军装，拿着武器，脱离了大部队的人，撞见了一个友军飞行员，为什么会对他的离去感到害怕呢？
除非……他们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