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液态彩虹在黑袍人脚边缓缓流动,发出轻柔的滴答声,像无数个微型钟表在走。
楚风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过度警惕导致的本能反应。时七的银灰色瞳孔已收缩成针尖大小,时钟虚影停止了转动,完全锁定在黑袍人身上。
而李维……
他站在原地,大脑里仿佛有口钟在轰鸣。
地球同胞。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盒子。穿越以来的所有困惑、所有异常、所有“这个世界不对劲”的感觉,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因为不对劲的从来不是世界。
不对劲的是,这个世界里混进了不止一个“外来者”。
“你也是……”李维的声音有些干涩。
“来自地球,是的。”黑袍人——站长——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眼角有细纹,头发灰白参半,像那种在大学教了一辈子书、终于熬成教授的学者。但那双眼睛……那是双见过太多、计算过太多、也失望过太多的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他微微颔首,“王明远,前清华大学理论物理系教授,现在是这个‘时空观测站Alpha-7’的站长兼唯一员工——如果你们不算的话。”
清华大学。理论物理。
李维感觉喉咙发紧。他穿越前只是个程序员,虽然懂数学和基础物理,但和这种级别的人物比起来……
“你是教授,那为什么会……”他指了指周围,“搞出这些东西?”
“为了一个承诺。”王明远走向控制台,液态彩虹像宠物狗一样跟着他,“或者说,为了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一个全息投影展开。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人们在忙碌,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状装置——有点像粒子对撞机,但结构更复杂。
“2077年,地球,‘时空连续性保障计划’。”王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我们的团队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真相。关于我们的宇宙,关于它的稳定性,或者说,它缺乏稳定性的本质。”
画面切换。复杂的数学模型,李维勉强能认出是超弦理论的某种变体,但更复杂,涉及多维时空的拓扑结构。
“简而言之,我们发现我们的宇宙是一个‘亚稳态泡沫’。”王明远说,“它存在基础结构上的缺陷,就像一个有着细微裂缝的玻璃球。正常情况下没问题,但某些外部扰动……可能会导致它破碎。”
楚风听不懂这些术语,但不妨碍他抓住重点:“所以你们的世界要完了?”
“不是‘要完了’,是‘随时可能完了’。”王明远纠正,“就像住在火山口上,火山可能明天喷发,也可能一万年后喷发——但我们不知道。”
他看向李维:“你的年代应该还没到这个阶段。你是哪年来的?”
“2024年。”
“哦,那还是个相对安稳的时期。”王明远点头,“但2077年不一样。我们计算出了宇宙的‘预期寿命’,结果不太乐观。于是各国政府联合启动了‘方舟计划’——不是造飞船,是寻找其他稳定的宇宙,建立逃生通道。”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门,门内是扭曲的光影。
“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王明远声音低沉,“我们找到了其他宇宙,但这个传送过程……有副作用。它会在目标宇宙的时空结构上‘凿’出裂缝。就像用钻头在木板上钻孔,钻透了,木板也裂了。”
李维明白了:“裂缝之源……”
“对,就是这个世界的‘钻孔点’。”王明远指向地面,“三万年前,第一批方舟探索队抵达这里。他们发现这个世界……很特别。它的规则可塑性极强,就像一个还在调试中的模拟系统,有无数接口和后门。”
他调出另一个画面:古老的修士在打坐,身上流动的数据流清晰可见。
“他们决定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这里完美,而是因为这里‘可修复’。我们的宇宙裂缝太多,补不过来。但这个世界的裂缝……只有这一个。只要修复它,就能获得一个完整的、稳定的新世界。”
“修复?”时七终于开口,“你们在修复?”
“尝试过。”王明远苦笑,“第一批探索队留下了修复程序——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守序者’最初传承。但他们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复杂性。这里的规则虽然可塑,但有强烈的‘排异反应’。外来技术很难直接应用,需要漫长的时间本地化。”
画面展示了一系列失败记录:修复程序崩溃、规则反噬、实验体暴走……
“探索队最后放弃了大规模修复,改为建立观测站,长期监控这个世界的稳定性。他们希望等本地文明发展到足够高度,能自己理解并应用那些修复技术。”王明远说,“这就是观测站的使命:记录、分析、等待。”
“那现在呢?”李维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探索队其他人呢?”
“死了,或者回去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王明远语气平静,“我是第三代观测员,2079年抵达,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按本地时间计算,一百二十七年。”
一百二十七年。
李维看着他那张四十岁的脸。
“时间流速调整。”王明远解释,“观测站内部时间比外界慢五倍。我实际生理年龄不到两百岁,还能活很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张图表。
【世界稳定性曲线:过去300年】
图上,一条总体下降但有波动的曲线。最近十年的下降速度明显加快。
“但意外还是来了。”王明远指着曲线,“十五年前,稳定性开始加速下跌。原因是裂缝之源发生了‘二次崩裂’——最初的修复封印松动了,导致时间规则开始泄露。”
他看向古井方向:“时间污染就是这么来的。而我……需要修复它,在它彻底摧毁这个世界之前。”
楚风冷笑:“所以你就抓那些弟子?用他们做实验?”
“不是实验,是‘材料’。”王明远坦然道,“修复时间裂缝需要‘时间锚点’,而五行亲和者的灵魂,天然具备规则亲和性,是最好的锚点材料。我需要十个,目前收集了六个。”
大厅里温度骤降。
时七的声音冰冷:“你杀了他们?”
“没有。”王明远摇头,“他们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时间循环里——就像卡在两张纸之间的蚂蚁。我需要他们保持活性,直到修复完成。完成后,他们会安全返回,只是会损失部分记忆和时间感。”
“凭什么相信你?”楚风剑尖抬起。
“凭这个。”王明远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
一个透明培养舱从地面升起。舱内,周雨闭目悬浮,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时间流。她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看,生命体征稳定。”王明远说,“她只是在做梦,做一个很长的、关于水的梦。”
李维看着周雨,又看向王明远:“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修复世界’?为了救这个世界的人?”
“一部分是。”王明远承认,“另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
他调出一份个人档案投影:
【观测员:王明远】
【健康状况:时空排斥症晚期】
【症状:本体宇宙DNA与当前世界规则持续冲突,细胞级崩解进行中】
【预期剩余寿命:3-5年(本地时间)】
【治疗方案:完成世界修复,获得‘世界亲和性’授权,可永久定居】
“我回不去了。”王明远轻声说,“方舟通道在一次事故中永久关闭。地球那边……可能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只能留在这里,但如果这个世界崩溃,我也会死。所以修复它,也是在救我自己。”
真相摊开了。
一个穿越者教授,被困在异世界一百多年,试图修复自己造成的或者说前辈造成的破坏,顺便给自己续命。
而方法……是牺牲十个无辜的弟子。
“有没有其他办法?”李维问,“不用牺牲人的办法?”
“有。”王明远点头,“用足够强大的规则造物代替。比如……你的系统。”
李维心脏一跳。
“别紧张,我能感觉到它。”王明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也有类似的东西,叫‘科研辅助AI’。但你的那个……更特别。它有递归结构,能自我优化,还能兼容本地规则——这是最珍贵的特性。”
他走近两步,眼神热切:“李维,我们可以合作。你的系统加上我的知识,或许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修复裂缝,又不需要牺牲任何人。”
“代价呢?”楚风插话。
“代价是李维要留在这里,协助我完成研究。”王明远说,“大概需要……十年。”
十年。
李维沉默了。
时七突然开口:“你刚才说,我们的宇宙是‘亚稳态泡沫’。那这个世界呢?它稳定吗?”
“这个问题很好。”王明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答案是不确定。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很奇怪——它既像自然演化,又像人为设计。有些地方太‘规整’了,比如五行体系、修炼等级、天劫机制……简直像一套设计好的进阶系统。”
他调出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树状图,右边是某个游戏的技能树。
相似度高得惊人。
“所以有人猜测,这个世界可能是一个‘实验场’或‘培养皿’。”王明远说,“但谁建的?为什么建?不知道。观测站数据库里没有答案,只有一句警告:‘勿探起源,专注维护’。”
勿探起源。
李维想起递归算法报告里那句“检测到管理员权限”。
“这个世界有管理员吗?”他问。
“理论上应该有。”王明远说,“但从未现身。我们猜测可能是某种自动维护系统,或者……创造者已经离开,只留下自动运行的规则。”
他看向楚风:“你看到的‘世界的背面’,那些混乱的底层代码,可能就是系统未完全调试的部分。你想撕裂它,但撕裂之后,可能是修复,也可能是彻底的崩溃。”
楚风握剑的手更紧:“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看。”王明远在控制台上操作,“观测站有‘规则视界增强器’,能把规则层面可视化。虽然危险,但以你的觉醒程度,应该能承受。”
一个头盔状装置降下,比之前那个更复杂。
楚风犹豫片刻,戴上头盔。
三息后,他身体剧烈颤抖。
时七想上前,被王明远阻止:“他在看,让他看。”
十息后,楚风摘掉头盔,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暗金色光芒黯淡了许多。
“看到了?”王明远问。
楚风点头,声音嘶哑:“……看到了。裂缝……在长大。像伤口在感染。”
“对。”王明远说,“时间污染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裂缝在侵蚀世界的基础规则。如果不修复,最多三十年,这个世界会从裂缝处开始‘溶解’,最后变成时空乱流里的一团混沌物质。”
他看向李维:“现在,选择吧。帮我,我们一起找办法。不帮……那就只能按原计划,收集十个五行亲和者,强行修复。”
李维大脑飞速运转。
帮,可能被困十年,但有机会拯救那些弟子。
不帮,立刻翻脸,楚风和时七加上自己,能打赢这个活了上百年的教授吗?而且外面还有时间具现体。
“系统,评估战力对比。”
【战力分析:】
【王明远(站长):肉体强度约筑基巅峰,但掌握高阶规则技术及观测站控制权,实际威胁等级:金丹初期以上】
【时间具现体:规则级存在,无法用常规战力衡量】
【我方:楚风(觉醒者/约金丹初期)、时七(时间亲和/筑基巅峰)、宿主(炼气二层但有系统辅助)】
【胜率预估:23%(若时间具现体参战,胜率降至7%)】
【逃生概率:41%(观测站有紧急撤离通道,但位置未知)】
胜率低得可怜。
李维看向时七和楚风。
时七微微点头——他也意识到硬拼没胜算。
楚风则盯着王明远,眼中金光重新燃起,但不是杀意,是……某种复杂的、混合着愤怒和求知欲的光。
“我想看更多。”楚风说,“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规则……所有。”
“可以。”王明远微笑,“作为交换,你暂时放下剑,我们好好谈谈。”
楚风沉默三息,收剑入鞘。
王明远满意点头,然后看向李维:“你呢?”
李维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但有条件。”
“说。”
“第一,立刻释放所有被抓的弟子,或者至少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
“第二,分享你的所有研究数据,特别是关于这个世界规则的。”
“第三,我需要行动自由,不能把我关在观测站里。”
“第四……”李维顿了顿,“你要教我。教我你怎么把科学知识转化为实际规则操控。”
王明远听完,笑了。
“聪明的要求。第一条,可以,但需要时间——强行解除时间循环有风险,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温和的释放方案。”
“第二条,可以,观测站数据库对你开放三级权限。”
“第三条,可以,但你要佩戴定位器,并且每天至少花四个时辰在这里协助研究。”
“第四条……”他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可以。事实上,我已经在期待了——一个21世纪的程序员,学习22世纪的物理,然后应用到修真世界。这组合……太有趣了。”
协议达成。
至少表面如此。
王明远在控制台上操作片刻,墙壁滑开,露出六个培养舱。除了周雨,其他五个失踪弟子都在里面,沉睡状态。
“他们没事。”王明远说,“生理时间被冻结,不会衰老,也不会饿。三天后,我会把他们送回各自住处,并植入‘灵兽园奇遇’的虚假记忆——他们会以为自己是误入秘境,得了些好处后晕倒。”
楚风走到一个培养舱前,看着里面的赵铁柱,眼神复杂。
“如果……如果我们早点发现裂缝的问题……”他低声说。
“没用的。”王明远摇头,“在你们理解规则的本质之前,再多努力也只是在表面打转。就像古人想治天花,只会拜神求佛,不知道需要疫苗。”
他看向李维:“而你,李维,你是‘疫苗’的可能性。你的思维方式,你的系统,都和我们不一样。你可能是那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压力给到了李维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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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时辰,王明远带三人参观了观测站的核心区域。
他们看到了“规则模拟器”——能创造小范围的规则环境,测试各种法术的底层效应;看到了“时间流速调节室”——里面养着几只实验用灵兽,它们的时间流速被调快了百倍,用来观察长期修炼的影响;看到了“漏洞扫描阵列”——正在实时监控整个天衍宗区域的规则异常。
李维最大的震撼来自数据库。
那里存储着三万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观察记录:每一次天劫的数据分析、每一个突破境界时的规则波动、每一种功法的灵力运行模型……
这哪里是修真世界,这根本是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还在运行的实验系统。
“看这个。”王明远调出一段记录,“三千年前,有位化神期修士尝试‘举霞飞升’。我们的传感器捕捉到了那一刻的规则变化。”
画面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冲天而起,然后……消失了。
不是飞向天空高处,是直接从这个世界“卸载”了。数据流显示,他的存在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服务器”。
“飞升是真实的。”王明远说,“但飞去哪里,不知道。数据库里没有后续追踪记录,可能权限不够。”
时七看着那些数据,银灰色瞳孔中流露出渴望:“这些……能给我一份吗?”
“可以,但需要消化很久。”王明远说,“你的时间感知天赋很适合研究这个,也许你能发现我们没注意到的东西。”
他看向楚风:“至于你……你的觉醒很特别。规则变异通常会导致疯狂或死亡,但你活下来了,还获得了力量。我想研究你——不是解剖,是观察你的规则适应过程。”
楚风冷哼:“把我当小白鼠?”
“互相研究。”王明远坦然道,“你也可以研究我,研究观测站,研究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是平等的合作者。”
楚风最终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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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王明远送三人离开观测站。
“裂缝出口我临时开在了灵兽园东侧,那里现在没有巡逻。”他说,“回去后,你们怎么说?”
时七:“就说我们追踪神秘人到了裂缝边缘,但对方逃了进去,我们没敢深入。”
楚风:“我单独行动,不需要解释。”
李维:“我就说……迷路了。”
王明远笑了:“行。记住,每天酉时(下午五点)到子时(晚上十一点),观测站对你们开放。带上这个——”
他递给每人一枚银色徽章,正面是观测站的标志,反面有个微型传送阵。
“捏碎能直接传送到观测站外围,但只能用三次,省着点。”
三人接过徽章。
“最后一句。”王明远看着李维,“小心执法堂的王断浪。他昨天在东北区发现了一些痕迹,正在怀疑你。那家伙很固执,一旦认定,很难摆脱。”
“知道了。”
裂缝出口打开,外面是朦胧的晨光。
三人依次走出。
回头时,裂缝已经闭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李维知道,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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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门区域,天色微亮。
三人分头行动。
李维悄悄溜回石室,换下夜行衣,刚躺到床上假装睡觉,敲门声就响起了。
不是熟悉的节奏。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王断浪,和一位面容刻薄的中年女修——执法堂副执事,孙长老。
“李维?”王断浪眼神锐利,“昨夜丑时到寅时,你在哪里?”
来了。
李维露出“茫然”的表情:“弟子在石室睡觉。王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有人看到你昨夜出现在灵兽园附近。”孙长老声音冰冷,“而且,我们在东北区的打斗痕迹附近,检测到了你的灵力残留。”
灵力残留?
不可能。他用了敛息符,而且……
等等。
李维突然想起,昨天在血迹时间褶那里,他为了探查动用了灵力。虽然很少,但如果王断浪有高灵敏度的检测法器……
“弟子不明白。”他继续装傻,“我昨天接的巡逻任务是未时到酉时,天黑前就回来了。之后一直在石室。”
“有人证吗?”王断浪问。
“值守的王富师兄可以作证,我酉时三刻左右回来,之后没再出去。”
王断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伸出手。”
李维伸出手。
王断浪拿出一面铜镜,照向李维的手掌。镜面泛起微光,显示出一行小字:【灵力活跃度:中等,近期有高强度施法记录】
“解释一下。”王断浪说,“一个炼气二层弟子,昨天的小比应该消耗很大,按说需要一两天恢复。但你的灵力活跃度……像刚经历过战斗。”
李维心念电转。
“可能是因为……我服用了养脉丹?”他“迟疑”地说,“弟子自己炼的,品质可能不太好,药力有点冲,所以灵力恢复得快。”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
孙长老皱眉:“你会炼丹?”
“略懂一点,前几日刚学会。”
两人交换眼神。
王断浪收起铜镜:“李维,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但灵兽园的事牵扯到八名弟子失踪,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出来。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弟子真的不知。”李维低头。
王断浪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我们会查清楚的。在这之前,你不要离开外门区域,随时接受问询。”
“是。”
两人离开。
李维关上门,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好险。
但更麻烦的是……王断浪盯上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得更加小心。
---
辰时,李维去膳堂。
谣言又更新了:
“听说了吗?昨晚灵兽园又出大事了!”
“执法堂全员出动,据说裂缝那里有异光!”
“有人看到楚风师兄从里面出来,浑身是伤!”
“还有时七师兄,他平时根本不出忘忧崖的……”
“李维师兄呢?他昨天不是接了巡逻任务吗?”
“嘘……小声点,我听说执法堂在怀疑李维师兄……”
李维默默吃饭,假装没听见。
但他注意到,有几个弟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敬佩或好奇,多了些怀疑和探究。
树大招风。
他得快点了。在彻底暴露之前,找到解决一切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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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李维准时捏碎银色徽章。
传送感袭来。
再睁眼时,已站在观测站的大厅里。
王明远正在控制台前忙碌,见他来了,头也不回:“来了?先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新的数据:
【时间污染扩散模型更新】
【预测:若不干预,17天后污染将突破灵兽园边界】
【23天后,开始影响外门居住区】
【41天后,天衍宗护山大阵将承受持续时间侵蚀】
“比想象中快。”李维皱眉。
“因为裂缝在加速崩解。”王明远调出实时监控画面——裂缝之源的黑色洞口,边缘的彩虹色光芒比昨天更亮,范围也扩大了一圈。
“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他说,“今晚开始,我教你第一个课题:如何用傅里叶变换分析灵力波动频谱。”
傅里叶变换。
李维眼睛亮了。
他终于要开始,把程序员的知识,真正应用到这个世界了。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时七已经到了,正在另一个屏幕前研究时间流数据。楚风则靠墙站着,闭目感受着什么——他在尝试用觉醒的规则感知,理解观测站的运行原理。
三个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一个被困百年的教授。
为了各自的目的,开始合作。
但李维知道,这种合作很脆弱。
王明远需要他,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或者他失去了价值……
楚风渴望真相,但如果真相太残酷,他可能再次走向极端。
时七专注研究,但如果研究触及某些禁忌……
而他自己,只是想活下去,顺便救那些无辜的人。
四个心怀鬼胎的合作者,能走到最后吗?
李维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刻都要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