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规则模拟实验室。
李维盯着面前的仪器——与其说是法器，不如说是科幻电影里的光谱分析仪。水晶镜片、符文刻度的转盘、还有一块能显示波形的光幕。
“这是‘灵力频谱仪’第一代原型。”王明远调试着参数，“我用了一百二十年才把它本地化。最初的版本需要电力，但这个世界……你懂的。”
李维懂。一个没有电网的世界，所有设备都要用灵力驱动或灵石供能。能把现代科学仪器改造成这样，王明远的工程能力堪称恐怖。
“今天我们先从基础开始。”王明远在光幕上调出一段波形，“这是一个标准火球术施放时，施法者掌心的灵力波动记录。看，这是时间域图像。”
光幕上，一条曲线上下起伏，有明显的爆发峰值。
“现在，我们做傅里叶变换。”王明远按下按钮。
波形分解，重组，变成另一幅图像——一个个竖立的尖峰，分布在不同的频率位置。
“这是频率域图像。”王明远指着那些尖峰，“每个尖峰代表一个‘灵力谐波’。火球术的主要谐波在第三、第七、第十一频率点，这是它的‘灵力指纹’。”
李维看着那些尖峰，程序员的本能被激活了：“所以每个法术都有独特的谐波组合？”
“对。”王明远调出另一段波形，“这是水箭术。看它的谐波集中在第二、第四、第八频率点，和火球术完全不同。”
他放大图像：“更关键的是，谐波强度反映法术的‘质量’。比如同一个火球术，新手施放时，主要谐波强度低，还有很多杂波——这些杂波就是灵力浪费。高手施放时，主要谐波尖锐，杂波少，效率高。”
李维明白了。这就像音频压缩——高手能输出纯净的波形，新手则带着大量噪声。
“那如果我想优化一个法术……”他问。
“先测它的频谱，找到主要谐波和杂波，然后调整灵力运行方式，增强主要谐波，抑制杂波。”王明远说，“理论上，任何法术的效率都能提升20%以上。”
他看向李维：“你的火球术优化版，我分析过了。你无意中强化了第三和第十一谐波，同时抑制了第五谐波——那是导致热量散失的元凶。所以你的火球温度更高，消耗却更低。”
李维没想到自己瞎猫碰死耗子的优化，居然有科学依据。
“但你是凭感觉做的，效率不够。”王明远调出一组公式，“用这个计算模型，输入你想要的法术效果，它会输出最优的谐波组合和对应的灵力运行路径。”
李维看着那组公式，眼睛发亮。
这是把法术开发，从“经验摸索”变成“参数化设计”。
“系统，记录所有数据和公式。”
【记录中……】
【获得：灵力谐波分析技术、法术优化计算模型】
【系统评价：该技术与宿主代码思维高度契合，可整合进现有能力体系】
“现在，你试试。”王明远把仪器推到李维面前，“对着接收器施放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我来指导你调整。”
李维抬手，掌心凝聚灵力——故意用最原始、未经优化的版本。
火球浮现，光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王明远看着频谱图：“第三谐波强度68%，太低。第七谐波有杂波干扰。第十一谐波几乎看不见……难怪原始火球术这么弱。”
他指导李维微调灵力输出：在某个瞬间加速，在某个节点减速，在爆发前增加一个短暂的震荡。
李维照做。
第二发火球射出。
频谱图上，第三谐波强度跳到92%，第七谐波杂波消失，第十一谐波首次出现，虽然只有32%。
“温度提升多少？”李维问。
仪器侧面的温度计显示：【417度→623度】
提升了近50%，而灵力消耗只增加了7%。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王明远微笑，“当然，这只是入门。等你掌握更高级的变换——比如小波变换，就能分析瞬态灵力和非平稳信号了。”
李维已经迫不及待想学更多了。
但王明远收起笑容：“不过时间有限。我们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时间污染。”
他调出古井的时间污染数据频谱。
那图像比法术频谱复杂百倍——无数谐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还在不断变化，像一锅沸腾的粥。
“时间规则的本征频率太高，远超常规灵力的测量范围。”王明远皱眉，“我现有的仪器只能测到表面，深层结构看不清。”
李维盯着图像，突然想到什么：“如果用……多重采样加窗函数呢？”
王明远一愣：“你说什么？”
“就是，在不同时间点多次采样，用汉宁窗或汉明窗平滑边界效应，然后做分段傅里叶变换。”李维解释，“这样可以降低频谱泄露，提高分辨率。”
说完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可能没有“窗函数”这个概念。
但王明远眼睛亮了。
“窗函数……对，窗函数！”他猛拍控制台，“我怎么没想到！时间污染的信号是非平稳的，直接做全局傅里叶变换当然会泄露！需要加窗！”
他看向李维的眼神变了：“你刚才说的‘汉宁窗’，是什么具体形式？”
李维凭记忆写出公式。
王明远看完，沉默三秒，然后大笑：“哈哈！完美的余弦加权！这就是我缺的那块拼图！”
他立刻开始修改分析程序，加入汉宁窗。
新的频谱图生成。
这次，混乱的谐波开始分离，显现出结构——几个主要的频率峰清晰可见，周围的小峰也变得有序。
“看！”王明远指着一个峰，“这是时间倒流的主频。还有这个——时间循环的频率。这个——时间加速……”
他越看越兴奋：“现在我们可以针对性地设计‘反相消波’了！用相反的谐波去抵消这些频率峰，就能抑制时间污染！”
李维也兴奋，但很快冷静下来：“需要多大功率？”
“问得好。”王明远计算了一下，“如果要覆盖整个灵兽园区域……至少需要元婴期级别的灵力储备。我们没有。”
“但如果我们只针对源头呢？”李维指向古井的位置，“在污染扩散之前就压制它。”
“那也需要金丹期级别，而且需要精准控制。”王明远看向实验室另一边，“也许……可以借助一些‘外部力量’。”
他指的是楚风和时七。
---
楚风站在“规则视界增强器”前，已经戴着头盔站了一个时辰。
他没在学习，在“看”。
看这个世界的规则结构，看裂缝如何侵蚀，看时间如何流动。
头盔摘下时，他眼中暗金色的光芒沉淀了许多，不再是燃烧的火焰，更像是深潭底的金砂。
“如何？”王明远问。
“看到了很多……也明白了更多。”楚风声音平静，“规则不是用来撕裂的，是用来理解的。撕裂只会带来混乱，理解才能找到出路。”
这是他说过最“温和”的话。
李维感到惊讶。
楚风看向王明远：“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规则感知’能力，作为‘谐波反馈传感器’。”王明远解释，“我们要设计反相消波阵法，但需要实时监测效果，调整参数。你的感知最敏锐。”
“可以。”楚风点头，“但我有条件。”
“说。”
“阵法布置和运行期间，我要全程参与，学习所有原理。”楚风说，“而且，成功后，我要进入观测站数据库的最高权限层——我要看关于‘飞升’的所有记录。”
王明远想了想：“可以。但最高权限需要三人授权——我、李维、时七都要同意。”
楚风看向李维。
李维点头：“我同意。”
他需要楚风的力量，也需要楚风的“稳定化”。现在的楚风，比之前那个想撕开世界的疯子好太多了。
---
时七那边进展更快。
他本来就有时间感知天赋，加上观测站的时间数据，已经推导出一系列时间公式的本地化版本。
“我发现了规律。”时七在纸上写下一串方程，“时间污染不是随机扩散的，它沿着‘时间梯度’流动——就像水往低处流。而时间梯度的方向，和地脉灵力的流向有关。”
他调出灵兽园的地脉图，叠加时间污染扩散图。
两者高度吻合。
“所以如果我们调整地脉流向……”李维想到。
“就能引导时间污染，甚至让它‘倒流’回裂缝。”时七点头，“但需要精确计算，而且要在多个节点同时操作，至少需要七个筑基期修士配合。”
“我们有几个人？”楚风问。
“我们四个，加上守序者另外三人，正好七个。”王明远说，“但白须老者和老妪不能轻易离开岗位，麻衣少女倒是可以帮忙。”
“那还差一个。”
“张山可以算半个，他虽不是筑基，但规则操控能力接近。”时七说，“还需要两个……或许可以找柳青璃？”
李维想起那个清冷的师姐：“她会帮我们吗？”
“不知道。”王明远摇头，“但她是执法堂的人，让她知道太多有风险。”
正讨论着，观测站的警报突然响了。
【外部预警：检测到执法堂搜查队接近裂缝之源入口】
【距离：三百丈，二百丈，一百丈……】
【带队者：王断浪、孙长老】
【携带法器：高级追踪罗盘、灵迹显影粉】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时七皱眉。
“追踪罗盘……”李维想起昨天王断浪用铜镜检测他灵力，“可能是我昨天残留的灵力波动被锁定了。”
王明远快速操作控制台，调出外部监控。
画面中，王断浪带着十名执法弟子，正沿着灵兽园的小路朝裂缝之源走来。他手里托着一个罗盘，罗盘指针直指裂缝方向。
“他们进不来裂缝。”楚风说，“入口有规则屏障，筑基期破不开。”
“但他们会在外面守着。”时七说，“一旦我们出去，就会被抓个正着。”
李维看向王明远：“有其他出口吗？”
“有，但都在灵兽园范围内，出去还是会被发现。”王明远沉吟，“除非……用时间差。”
“时间差？”
“观测站内部时间流速慢五倍。”王明远说，“我们在里面等，外面过六个时辰，里面才过一个多时辰。等他们换班或松懈时再出去。”
“他们可能会守好几天。”时七摇头，“而且我们都有日常任务，长时间失踪会引起更多怀疑。”
“那怎么办？”李维问。
王明远盯着监控画面，突然说：“也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制造一个‘假目标’，把他们引开。”王明远调出灵兽园的监控地图，“在这里，东侧三里的废弃矿洞，我放一个灵力信标，模拟李维的灵力波动。等王断浪追过去，我们从西侧离开。”
“信标能维持多久？”楚风问。
“半个时辰，够我们撤离。”王明远看向李维，“但需要你的灵力样本——越新鲜越好。”
李维点头，朝接收器注入一缕灵力。
王明远把灵力样本导入一个小型信标装置，启动远程投放程序。
监控画面上，一个光点从裂缝之源飞出，划过夜空，落入东侧矿洞。
几乎同时，王断浪手中的罗盘指针猛地转向东侧。
“有动静！”他挥手，“追！”
执法队调转方向，朝矿洞奔去。
“走。”王明远打开西侧出口，“记住路线：出裂缝后向西三百丈，有片毒瘴林，穿过林子就是外门后山。分开走，明晚同一时间再来。”
三人点头，依次闪出。
---
李维在毒瘴林中疾行。
这里的瘴气对炼气期弟子是致命的，但他有系统——实时监测毒气浓度，规划最安全路径，还能在他体表维持一层薄薄的灵力过滤膜。
花了半刻钟，他穿过林子，回到外门区域。
但刚踏上小路，就听见前方有人说话。
“……李维师弟最近确实古怪。”
“听说执法堂在查他。”
“你们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灵兽园的‘神秘人’？”
是几个外门弟子，正结伴夜巡。
李维立刻躲到树后，收敛气息。
“不可能吧，李维师兄才炼气二层……”
“炼气二层能拿丙组第一？我反正不信。”
“我表哥的师父说，有些老怪喜欢夺舍年轻弟子，然后装弱……”
“你是说李维师兄被夺舍了？！”
讨论越来越离谱。
李维苦笑。迪化过头了也不好，已经开始往“夺舍”这种危险方向脑补了。
等那几个弟子走远，他才继续前进。
快到石室时，又遇到了人。
不是弟子，是……柳青璃。
她独自站在石室外的竹林边，似乎在等人。月光下，她的侧脸清冷如画。
李维心中一紧，但还是走上前：“柳师姐。”
柳青璃转身，看着他：“李维，你去哪了？”
“弟子……睡不着，去后山散步。”李维说。
“散步？”柳青璃走近两步，目光如剑，“酉时到现在的两个时辰，你在后山散步？”
李维心跳加速。她怎么知道具体时间？
“有人看到你酉时离开石室，之后就没了踪影。”柳青璃淡淡道，“我也用追踪术查过，你的气息在后山断掉了——像是进了某个结界或异空间。”
她盯着李维的眼睛：“灵兽园的裂缝之源，你去过吧？”
完了。
李维大脑疯狂运转，寻找解释。
但柳青璃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没恶意。”
“师姐……”
“今天下午，我检查了失踪弟子的本命灯。”柳青璃说，“周雨、赵铁柱……所有人的灯都还亮着，而且很稳定。这说明他们还活着，而且状态不错。”
她看着李维：“这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之前失踪的人，本命灯会迅速黯淡。但这次……像是有人专门保护了他们。”
李维沉默。
“执法堂认为是绑架，但我怀疑……可能是‘保护性拘禁’。”柳青璃说，“有人知道灵兽园要出大事，提前把有危险的人带走了。”
她顿了顿：“李维，你如果知道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保证，只要不危害宗门，我不会上报。”
这是机会。
但也是风险。
李维权衡利弊。
柳青璃是执法堂核心，但似乎有自己的判断。她不像王断浪那样固执，也不像孙长老那样刻板。
也许……可以争取她？
“师姐，”他最终开口，“如果我说，那些弟子确实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三天后会平安回来……你信吗？”
柳青璃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信。”她点头，“但你要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保证你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伤害天衍宗。”柳青璃眼神锐利，“保证你会保护那些弟子，直到他们回来。”
“我保证。”李维郑重道。
柳青璃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还有，小心王断浪。他拿到了新的证据，准备明天申请对你进行全面搜查——包括搜查你的石室和储物袋。”
李维心中一凛。
石室里有守序者令牌、时间晶体碎片、还有王明远给的观测站徽章。任何一样被发现，都解释不清。
“多谢师姐提醒。”
柳青璃离开。
李维快步回到石室，立刻开始清理。
他把令牌和徽章藏到地板下的暗格里——那是原主小时候挖来藏零食的地方，没人知道。时间晶体碎片太小，他干脆吞进肚子——系统分析无毒，而且能在胃里维持三天不消化。
刚藏好东西，敲门声又响起了。
今晚这是第几次了？
李维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张山。
“李师弟，快，跟我走。”张山脸色焦急，“王断浪提前行动了，带人往这边来了！”
“现在？不是说明天吗？”
“柳师姐给你报信后，王断浪那边可能察觉了，决定立刻动手。”张山拉着他就走，“从窗户走，我带你去安全屋。”
两人翻窗，潜入夜色。
刚离开不到二十息，石室门就被暴力破开。
王断浪带着五名执法弟子冲进来。
“搜！所有角落，所有物品，仔细搜！”
---
安全屋在后山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外面有幻阵保护。
李维和张山躲进去，关上门。
“这里是我准备的紧急藏身点，有七天份的食物和水。”张山说，“但你不能久待，王断浪迟早会搜到这里。”
“那怎么办？”
“等时七和楚风的消息。”张山说，“他们也在躲，但已经联系上白须老者，守序者正在想办法。”
他看向李维：“王明远那边怎么说？”
“他说三天后释放弟子，但前提是我们能稳住局面。”李维苦笑，“现在这局面，稳得住吗？”
张山沉默。
片刻后，他说：“也许……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王断浪不是要证据吗？”张山眼中闪过决断，“我们给他证据——但不是他想要的证据。”
“什么意思？”
“给他看一些……能让他改变想法的东西。”张山从怀里掏出一枚留影石，“比如，这个。”
他激活留影石。
画面浮现：古井边，时间倒流，液态彩虹涌动，还有……那个时间具现体爬出来的恐怖景象。
“这是时七昨天偷偷录的。”张山说，“如果王断浪看到这个，他就会明白——我们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对付的。”
“他会信吗？”
“他不得不信。”张山收起留影石，“因为这是事实。而且……我们还可以给他看另一样东西。”
“什么？”
张山看着李维，缓缓说：“你的‘能力’。”
李维愣住。
“王断浪怀疑你，是因为他觉得你藏着秘密。”张山说，“那我们就让他看看秘密的一角——比如，你能看懂那些时间公式。这足以证明你不是敌人，而是……解决问题的人。”
“太冒险了。”
“但继续躲藏更冒险。”张山说，“明天一早，我会联系时七和楚风，我们四个一起去见王断浪。当面摊牌。”
李维思考良久，最终点头。
“好。”
---
子时（晚上十一点），观测站。
四人再次齐聚。
王明远听完计划，沉吟道：“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王断浪可能从敌人变成盟友。他毕竟是执法堂核心，有他帮忙，很多事会方便得多。”
“但前提是他能接受‘世界真相’。”时七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个漏洞百出的系统。”
楚风突然开口：“如果他不能接受，就让他‘看’。”
“看？”
“用规则视界增强器。”楚风说，“让他亲眼看看世界的规则结构，看看裂缝的侵蚀，看看时间污染的本质。亲眼所见，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王明远眼睛一亮：“好主意。但增强器对未经训练的人有风险，可能致疯。”
“那就降低强度，只让他看表层。”李维说，“足够震撼，又不至于崩溃。”
计划定下。
明天辰时，在王断浪的执事堂办公室，摊牌。
---
离开观测站前，李维单独留下，请教王明远一个问题：
“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修复裂缝需要牺牲一个人，你会怎么选？”
王明远看了他一眼：“理论上，如果有必要，我会选牺牲最少的那条路。”
“如果牺牲的那个人是你呢？”
王明远沉默很久。
“我会犹豫。”他最终说，“我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我还有研究没完成，我还想看到这个世界被修复的那一天……但如果有必要，我会。”
他顿了顿：“但最好别到那一步。我们一起找更好的办法。”
李维点头。
离开时，他摸到了怀里那枚守序者令牌。
秩序、真相、牺牲、选择……
这些词在脑海中翻滚。
他突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现在走的这条路，价格会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