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灵兽园。
晨雾像被撕碎的棉絮，稀薄地挂在奇形怪状的树木间。这片区域已被彻底清场，执法堂弟子在外围拉起三道警戒线，连只鸟都不准飞进来。
中央空地，七个阵法节点已用特制的“定规石”标出，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块石头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银光。
李维站在第七节点的位置，深呼吸。
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塞满了公式和灵力路径图。但凝神丹药效尚在，加上系统辅助，状态倒不算差。
他环顾四周。
天枢位是陈长老，须发皆白，神情肃穆，正闭目调息。天璇位是王断浪，腰刀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天玑位是柳青璃，青衣素净，手指虚按在剑柄上。天权位是楚风，抱剑而立，暗金色的眼眸盯着裂缝方向，像在计算什么。玉衡位是时七，银灰色的瞳孔中时钟虚影缓缓转动。开阳位是赵长老，正拿着图纸做最后的检查。而他自己，站在摇光位。
七个人，七个节点。
“诸位。”赵长老收起图纸，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演练分三步。第一步，同步灵力频率。第二步，构建谐波共鸣场。第三步，模拟抵消时间污染——只模拟，不实际输出。都听明白了？”
众人点头。
“好，现在听我号令。”赵长老站回开阳位，“第一步，灵力外放，频率调整至‘巽风基准’。”
李维抬手，灵力从掌心涌出。系统界面同步显示：【灵力输出：稳定。频率调节中……已锁定巽风基准（352赫兹）】
其他六人的灵力也同时亮起，七道光柱冲天而起，颜色各异——陈长老的金色、王断浪的赤红、柳青璃的青碧、楚风的暗金、时七的银白、赵长老的土黄、李维的淡蓝。
“频率偏差检测。”赵长老喝道。
李维眼中，系统已将七道光柱的频率数据实时可视化。六道光柱稳定在352赫兹，唯独楚风那道暗金光柱在351.8到352.2之间微小波动。
“天权位，频率不稳。”李维出声提醒。
楚风眉头微皱，闭目凝神。三息后，波动消失。
“好！”赵长老赞道，“李师侄感知敏锐！第二步，构建共鸣场，注意相位对齐！”
七道光柱开始弯曲，像七条活过来的光蛇，在空中缓缓靠近，试图交织成一个整体。
这是最难的环节。灵力共鸣需要绝对的同步，差一丝，轻则共鸣失败，重则灵力反冲伤人。
李维全神贯注，系统将其他六条灵力流的相位数据实时投射在视野边缘。他微调着自己的输出，让淡蓝色光柱的波动节奏与其他人完美契合。
“天枢位，相位超前0.03秒。”这次是时七出声。
陈长老微微颔首，调整。
“天璇位，振幅偏高5%。”王断浪自己就发现了，立刻修正。
七条光柱越靠越近，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灵力共鸣的前兆。
就在光柱即将接触的瞬间——
“轰！！！”
东北方向的警戒线突然炸开！
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冲入场地，直扑李维所在的摇光位！
“敌袭！”王断浪怒吼，腰刀完全出鞘，赤红刀气斩向黑影。
但黑影速度太快，刀气只斩中残影。它已扑到李维面前三丈！
李维瞳孔骤缩，本能地要闪避，但脚下是阵法节点——他若离开，共鸣场瞬间崩溃，七人都会受反噬。
不能退！
“苟住盾，最大功率！”他在心中狂喊。
淡白色光晕在体表炸开，三十六处节点全功率运转。同时他右手不停，继续维持灵力输出——左手则掐了个简化版火球术，不是攻击，是朝地面轰去！
“砰！”
火球炸开，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黑影明显一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楚风的剑到了。
没有华丽的剑招，只是简单的一刺。但剑尖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暗金剑芒后发先至，点在黑影胸口。
“噗嗤——”
像是刺破了装满水的气球。黑影炸开，却不是血肉，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液体。
液体溅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坑洞。
“魔气？！”陈长老脸色大变，“是魔修！”
场地边缘，十几个执法堂弟子已结成战阵围了上来。但黑影炸开后，再无人形，只有满地蠕动的黑色液体。
“小心，这东西没死！”时七银眸急转，“它在重组！”
果然，那些液体像有生命般向中心汇聚，迅速凝结成一个扭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色团块。团块表面睁开三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维。
“目标明确，是冲李维来的。”柳青璃已挡在李维身前，长剑出鞘，剑身覆盖着一层冰霜。
黑色团块发出刺耳的尖啸，再次扑来！
这次是七人同时出手。
陈长老袖袍一挥，金色大手印从天而降；王断浪刀气如瀑；柳青璃剑化寒冰牢笼；楚风剑尖一点，暗金光芒直刺核心；时七双手结印，银色锁链缠绕而上；赵长老则抛出一面阵旗，化为土黄色光罩罩向团块。
七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黑色团块在光芒中疯狂挣扎、扭曲，最后“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只留下几缕黑烟。
全场寂静。
只有灵力共鸣场的嗡鸣还在继续。
“维持阵法！”赵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别分心，继续第二步！”
七人立刻收回心神，重新聚焦于空中的光柱。但经此一扰，光柱的同步已出现偏差。
“重新对齐！”赵长老喝道，“李维，报相位差！”
李维眼中数据刷新：“天枢超前0.12秒，天璇滞后0.05秒，玉衡振幅不稳，开阳频率漂移……”
在他的指挥下，七人快速调整。十息后，光柱恢复同步。
“第三步，模拟抵消！”赵长老的声音带着紧迫感。
七道光柱终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淡银色的、不断旋转的光轮。光轮中央，隐约可见与时间污染频率相反的谐波在生成、叠加。
没有实际输出，只是模拟。但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地面细小的碎石悬浮起来，草木无风自动。
成功了。
虽然只是模拟，但这证明阵法可行。
“收！”赵长老下令。
七人同时收力。光轮缓缓消散，光柱缩回体内。
演练结束。
但没人放松。
王断浪已冲到刚才黑影出现的位置，蹲下检查。“警戒线是被从内部破坏的。”他捏起一块碎裂的警戒符石，脸色铁青，“符石上的破障符文被精准抹除了三个关键节点——这是内行的手法。”
“内部有人接应。”陈长老走过来，白须无风自动，“而且知道我们今天演练，知道李维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周围那些执法堂弟子。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惊疑、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先回执事堂。”陈长老沉声道，“这里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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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堂，密室。
七人加上王明远，共八人。
“魔气凝形，悍不畏死，目标明确。”王断浪总结，“是死士。而且培养一个这样的魔气死士，成本不低。背后的人，下了血本。”
“为什么要杀李维？”柳青璃问。
“因为他是第七节点。”王明远指着阵法图纸，“摇光位是阵法的‘灵枢’，负责协调整个共鸣场的频率稳定。如果李维出事，阵法威力至少下降四成，而且极易失控。”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李维是唯一能看懂那些公式、能将理论转化为实际操作的人。杀了他，修复计划基本就废了。”
“所以内鬼知道李维的重要性。”时七银眸闪烁，“知道公式，知道阵法原理，知道今天的演练安排……范围很小。”
密室里气氛凝重。
知道这些信息的，只有此刻在场的八个人，加上守序者的白须老者、麻衣少女、拄拐老妪，以及可能从赵长老那里得知部分细节的几个阵法院核心弟子。
不超过二十人。
“查。”陈长老只说了一个字。
王断浪点头：“我会从今天参加警戒的弟子开始查起。符石被破坏，动手的人一定在警戒队伍里。”
“小心打草惊蛇。”王明远提醒，“对方既然敢在演练时动手，说明已经狗急跳墙。接下来只会更疯狂。”
“那就让他们来。”楚风冷笑，“正好一网打尽。”
李维一直沉默。他在调取系统的战斗记录。
【袭击者分析：】
【构成：高纯度魔气混合血肉残渣（疑似强行灌注制造）】
【攻击模式：直线突袭，无战术变化，符合“消耗品”特征】
【残留能量特征：与裂缝之源时间污染存在13%相似度（可能受过时间规则侵蚀）】
【威胁等级：单个较低，但若数量多或配合其他手段，危险】
“教授，”李维开口，“魔气死士和时间污染，有没有可能……来自同一个源头？”
王明远一怔，随即陷入沉思。
“你的意思是……内鬼不仅能操纵魔修，还能利用裂缝之源的力量？”
“或者，内鬼背后的人，既掌握了魔道手段，又在研究时间规则。”李维说，“裂缝之源是绝佳的研究场所，如果有人想同时掌握两种力量……”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一个隐藏在宗门内部，研究禁忌力量，不惜与魔道勾结，且试图破坏裂缝修复的势力。
“掌门闭关，几位太上长老云游。”陈长老脸色难看，“宗门现在……空虚啊。”
“所以更要尽快修复裂缝。”赵长老拍案，“阵法已验证可行，我建议，提前行动。明天子时，月华最盛时，正是灵力共鸣最强的时候，一举功成！”
“明天？”李维看向王明远，“那些弟子……”
“我今晚就释放他们。”王明远果断道，“提前解除时间循环虽然有点风险，但顾不上了。让他们先回来，内鬼看到人质没了，说不定会更急躁，露出马脚。”
“同意。”王断浪说，“我派人去接应，确保他们安全返回。”
计划定下：今晚释放弟子，明晚子时启动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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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维回到厢房，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楚风和时七也在。
“你觉得内鬼是谁？”时七突然问。
李维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是我们认识的人，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的人。”
“赵长老？”楚风挑眉。
“不像。”李维回想赵长老看到公式时的狂热，那是研究者纯粹的好奇，不是阴谋家的眼神。
“王断浪？”
“他要杀我，今天演练时机会多的是，不用搞偷袭。”
“柳青璃？”
李维顿了顿：“她给我凝神丹。”
“也可能是麻痹你。”楚风说。
“可能性有，但不高。”李维揉着太阳穴，“我更怀疑……是守序者内部。”
时七银眸一凝：“为什么？”
“因为知道公式存在的，除了我们几个，就只有守序者高层。”李维说，“白须老者、麻衣少女、拄拐老妪，还有张山。他们当中如果有人被收买，或者……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他想起了张山。那个主动接近他、给他令牌、带他入伙的“师兄”。
太顺利了。
“需要试探吗？”楚风问。
“不用。”李维摇头，“内鬼迟早会再动手。我们等。”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是张山。
他端着个食盘，上面摆着三碗灵米粥和几碟小菜。“听说你们今天遇袭了，没事吧？”他关切地问。
“没事，虚惊一场。”李维接过食盘，“张师兄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吃的。”张山笑道，“明天就是决战了，得吃饱。这粥我加了安神草，能帮你们调息。”
很自然，很合理。
李维道谢，张山离开。
关上门，三人看着那三碗粥。
“系统，检测。”李维在心中下令。
【检测中……】
【成分：灵米、安神草、微量滋补药材】
【未发现毒素、**、诅咒等异常成分】
【可安全食用】
“没下毒。”李维说。
“也许不是下毒，是标记。”时七盯着粥，“有些追踪秘术，不需要毒，只需要沾染目标的气息。”
李维想了想，端起一碗粥，走到窗边，倒了一半在窗外花盆里。
“吃吧，没事。”
三人默默吃完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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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观测站。
王明远站在控制台前，准备释放被困弟子。
六个培养舱依次打开，时间循环解除。周雨、赵铁柱等人缓缓苏醒，眼神迷茫。
“你们误入了时间秘境，昏迷了几天，现在安全了。”王明远编造着说辞，“执法堂的师兄会送你们回去。”
他按下传送按钮，六人化作流光，消失在观测站外——落点就在灵兽园边缘，王断浪已带人等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王明远调出监控，看向裂缝深处。
时间具现体还在游荡，但动作似乎……更急躁了。它不断撞击着因公式形成的临时屏障，发出愤怒的叠音。
“你也感觉到压力了吗？”王明远喃喃，“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还有一个加密的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没有法宝，没有丹药，只有一叠纸质文件——来自地球时代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发黄的实验记录：
【方舟计划第47次实验记录】
【课题：跨宇宙规则适应性研究】
【实验体：人类志愿者×12】
【结果：11人规则排斥死亡，1人幸存（编号47-H）】
【幸存者状态：获得部分规则操控能力，但出现严重精神分裂及反社会倾向】
【处理建议：永久隔离观察】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对着镜头微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王明远，25岁，理论物理组，负责规则数学模型构建。”
而照片上的人，和现在的王明远，有七分相似。
但更年轻的，更……明亮的。
王明远抚摸着照片，眼神复杂。
“四十七号……”他低声说，“你到底……变成了什么？”
他关上保险柜，回到控制台。
屏幕上，一条新消息闪烁：
【加密频道接通请求——来源：未知】
王明远盯着那条请求，良久，按下了接通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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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外门某处。
一个黑影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亮起，传来嘶哑的声音：“人质被释放了。他们提前行动了。”
黑影沉默片刻：“那就按最终方案执行。目标不是破坏阵法，是……夺取阵法控制权。裂缝之源的力量，必须为我们所用。”
“风险很大，王明远那边……”
“王明远老了，保守了。”黑影冷笑，“他只想修复，不敢利用。但我们不同。时间规则加上魔功，足以让我们……超越这个世界的界限。”
“明白。明晚子时，里应外合。”
玉符光芒熄灭。
黑影转身，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如果李维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张脸。
这是一张，他绝对想不到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