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
如果你非要我形容那种感觉，那大概就是——
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觉，结束就在顷刻间。
刺耳的刹车声、失控的远光灯。
还有身体被撞飞时，视野里翻滚的夜空。
然后……我重生了。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父母双亡，也没有需要寻仇的仇家，而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父亲在田里种田，母亲在家里纺织，日子不算富裕，却从不拮据，对她来说，这简直是最棒的开局。
但就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
“我怎么会是女孩子呢？”
起床后，面前就是镜子，镜中的自己白发垂落，明眸皓齿，体态纤细苗条却不显得瘦小，更绝的是那修长白皙的双腿，以及那如人偶般娇嫩雪白的肌肤，这一切组合起来恰到好处，简直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即便自己每天都照镜子，也难免被惊艳。
“真是一个美人胚子。”她毫不羞愧地给出了评价。
“菲娜！”
是母亲在喊她。
“来了。”菲娜提着裙子赶忙过去。
要不是父母疼爱她，以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行为，早就被教训了。
母亲在厅里做活，见到她来了，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在想觉醒的事吗？”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却掩不住那点藏得不算成功的担忧。
觉醒！
菲娜眼睛瞪着大大的，满是期待。
在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在十二岁那年，都会前往教堂，进行觉醒仪式。
所谓觉醒，菲娜至今都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的人跨种族变成了精灵，有的更是长出了翅膀成为了翼人，但也并不是谁都愿意去觉醒的，好运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不少人还是变成了低劣的兽人，所以这是一件危机共存的仪式。
所以大多数人并不想去进行所谓的觉醒，毕竟人类变强的途径千千万，没必要冒着这样的风险。
想到这里，菲娜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毕竟她邻居家的粘液史莱姆就是这么来的，前几年她还以为是大器晚成，结果等啊等，还是没等到它成为大贤者的那天。
“有一点。”菲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作为最快到达超凡的途径，谁人不向往？
母亲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其实你不去，也没有关系。”她低声说道，“你父亲和我，都是普通人，一样过得很好。觉醒这种事，风险太大了，谁也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
菲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镇上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例子。”母亲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有人觉醒失败，身体留下了缺陷；也有人……再也没能好好生活下去。如果你想成为冒险者，你父亲可以去找他曾经的师父教导你学习剑法，没必要非得去冒这个险。”
父亲名叫莫罗，他长大后跟随镇子上的剑术大师学习了几年去当了冒险者，历经沧桑后还是选择了回到家乡，与母亲结婚。
那位剑术大师非常厉害，传闻他剑可通神。反正菲娜是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毕竟她可是知道那位大师是打算把剑馆交给他的。但是作为重生者，她天生对觉醒什么的很敏感，不说来个红龙血统，至少也得是双生武魂吧？
“所以你还要去吗？”
“妈。”她抬起头，看向母亲，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知女莫若母，见此情形她哪还不明白，叹了口气，“就让我在家为你祈祷吧！”
闻言，菲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却慢慢翻涌起另一种情绪。
这个世界是有神的，他们一家都是虔诚的信徒。
“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那就快去吧！”看出了菲娜急不可耐的心情，她接着说：“教堂那边都开始准备仪式了！”
话音刚落，菲娜就急急忙忙地冲出门去。
“真是没一点淑女的样。”母亲摇摇头。
他们所处的地方叫伊萨镇，偏僻、安静，靠近山脉，道路两旁是农田、风车，还有教堂的钟声每天都会准时敲响。
“小菲娜，又去给爸爸送饭吗？”一位路人和蔼的问道。
镇子上，铁匠大叔、卖面包的阿姨、隔壁家的小孩……他们的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温和和善意。
“不是，我要去教堂，今天是觉醒的日子。”菲娜笑着挥了挥手，脚步却没有停。
“那可要觉醒个厉害的啊！”
“就算只是普通，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要是你能成功，我们这个小镇也能吹上几年了！”
作为重生者，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抱着这样的期待，菲娜一路小跑，裙摆在风中扬起细碎的弧度，露出那一抹亮眼的白动人心魄。石板路被牛车压得微微凹陷，那座始终伫立在镇中心的白色教堂，很快映入眼帘。
“小菲娜，你来了。”
修女站在门侧，灰白色的修女服剪裁合体，线条干净利落，与镇上其他修女的古板气质不同，她的神情始终理性而从容。目光落在菲娜身上时，没有审视，也没有敷衍，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关注。
“黛拉小姐，今天会很辛苦吧？”
菲娜露出乖巧的笑容。
“职责罢了，谈不上辛苦。”
修女微微侧身，让开通道，“进去吧，仪式已经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菲娜捂着嘴惊呼一声，立马钻了进去。
教堂内安静而肃穆，高耸的穹顶压低了所有声音，彩色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祭台周围。
前面已经有不少孩子了，正依次站在石台前，神情紧张而期待。
老牧师低声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祷文，法杖轻敲地面，象征觉醒的光纹依次亮起。第一个孩子站在光中，紧张得几乎要哭出来，可光芒散尽之后，他仍旧是他，没有翅膀，没有獠牙，甚至连一丝异样都没有。
“无变化。”
老牧师语气平静，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那孩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在家人的安慰声中退下，神情复杂，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落。
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只是指尖浮现出微弱的光，又很快熄灭；有人体表浮现出奇怪的纹路，却在数息后自行消散。
直到第四个孩子站上祭台。
最初，一切也与前面并无不同，光纹亮起，空气微微震颤，可下一刻，那孩子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强行拉扯一般，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等——”
老牧师脸色骤变，法杖猛然点地，可已经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孩子的身体迅速拉长、膨胀，四肢扭曲着贴合在一起，皮肤被鳞片覆盖，眨眼之间，一个原本活生生的孩子，竟化作了一条盘踞在祭台上的巨蟒。
腥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镇民们下意识后退，有人甚至直接跌坐在地。
那条巨蟒显然也陷入了极度的混乱，蛇瞳转动，尾巴重重甩在石台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若不是教堂内的防护法阵及时亮起，恐怕已经有人受伤。
老牧师面色铁青，低声喝令修女们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将局面稳住。
“怎么会这样……居然觉醒成了野兽。”
“这太恐怖了。”
低低的议论声在教堂中蔓延开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接下来的孩子里，有人当场哭着退了出去，有人被家长强行拉走，觉醒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原本的期待与兴奋，被现实狠狠碾碎。
菲娜站在队伍中间，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刚才那一幕不断在眼前回放，那种血肉被重塑的画面，让她胃里一阵翻涌。直到前面忽然安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祭台前，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前面的神像又亮起光芒，顿时吓得她一激灵，像是被从梦中拽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等、等一下……我、我再想想！”
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意。
可觉醒仪式一旦开始，便不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祭台上的光纹已经锁定了她，淡淡的光自她脚下升起，如同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潮水，将她一点点推向中心。
“糟了……”
站在一旁的女牧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忙脚乱地翻动着手中的典籍，书页哗啦作响，“逆转、逆转仪式……在、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明显慌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镇民们屏住呼吸，所有目光都死死盯着祭台中央那个白发的小女孩。恐惧、惋惜、担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一安静到掉针有声的时刻。
光自她体内迸发而出，越来越盛，下一刻却骤然收缩，最后突然爆开。
如同一道无声的雷霆在祭台上绽放，耀目的白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彩色玻璃映出的光影被彻底吞没，整个教堂仿佛被洗过一遍。
当光终于缓缓退去时，祭台中央已不见菲娜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掉落在地的长刀。
刀身修长，弧度流畅，仿佛天生便是为斩击而生，冷冽的光泽沿着刀脊缓缓流动，宛如呼吸。刀镡简洁而古老，隐约有细密的纹路在其上浮现，自带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感。
整个教堂，死一般的寂静。
小女牧师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