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四周像是被柔和却没有温度的光填满,远近的概念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依旧保持着人形,手脚完整,甚至还能感受到呼吸的起伏,这让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这是哪?”
声音出口后,被白色吞没,没有回声。
就在她心里开始泛起不安的时候,白色的空间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它并不像书页,也不像镜子,而更像是某种直接浮现在意识中的“认知”,文字与含义同时涌入脑海,让她几乎不用去阅读,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内容。
【器灵觉醒已确认】
【当前状态:初生】
【请选择成长方向】
【1、持剑强化——增强持有者的魔力,提高水之亲和度,使契约者能够使用水系魔法】
“强化他人吗?这确实不错,但是我可不会选择当附庸。”
没有过多考虑,即便得知自己成为了器灵,她也排除了这个选项。
【2、无坚不摧——器灵本体强度恒定,刀身无法被常规方式摧毁】
菲娜看着这一行,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它的价值。稳定、泛用、在任何阶段都不会出错,对一把武器而言,甚至称得上是“最优解”。
“先保留着。”
而第三条——
【3、伪装幻觉——可隐藏、可拟态,存在判定将被模糊化】
这一行字出现时,菲娜的呼吸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菲娜已经明白,在觉醒的那一刻,她并不是“变成了武器”,而是被判定为了器灵本身。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意味着从今往后,她随时可能被别人握在手中,成为斩杀、征战、交易的工具;意味着她的意志、选择、人生,都有可能被一句“这是武器”轻易抹去。
这种未来,她一点都不想要。
白色的空间静静地包裹着她,仿佛在等待。
菲娜慢慢抬起手,指尖在那第三条选项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武器。”
光幕微微一震。
【选择确认】
【能力赋予完成】
下一瞬,教堂内,那柄静静躺在地面的长刀轻轻一颤,刀身上的冷光骤然内敛,仿佛被什么力量向内拉扯。紧接着,刀影开始变得虚幻,轮廓从锋利的实体逐渐溶解成流动的光线,如同被无形之手拆解、倒卷。
光线回旋、收束。
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着从光中跌了出来。
“呼——哈……哈……”
菲娜双脚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双手撑在祭台边缘,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水中挣扎着浮上岸来。白发贴在额前,额角沁出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连睫毛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还活着。
这一点,让不少人下意识松了口气,却又立刻被更深的震惊取代。
“她……回来了?”
“刚刚那把刀呢?”
“不是已经觉醒失败了吗?”
议论声刚一冒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因为祭台旁的小女牧师,终于发出了一声几乎变调的吸气声。
“找、找到了……”
她的手指死死按在摊开的典籍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这是器灵觉醒。”
这一句话落下,教堂内的空气仿佛被重重敲了一下。
“器灵?”
有人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茫然。
而老牧师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快步上前,几乎是夺过了那本典籍,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那一页上反复扫过,随后缓缓抬头,看向仍在喘息的菲娜,声音低沉而缓慢:“器灵觉醒少之又少,但每出现一次都会引发王国的震动。”
器灵。
这个词在大陆上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觉醒者,也不是勉强能用的契约对象,而是被无数强者、公会、贵族争夺的核心资源,是能在极短时间内,将一个平庸之人推向超凡的捷径。
哪怕只是最低阶的器灵。
菲娜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在悄然改变。
刚才还带着担忧与惋惜的目光,此刻已经悄然染上了另一种色彩——审视、计算、压抑不住的渴望,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住了脚。
“契约器灵……”
“那可是一步登天啊。”
“这种机会,怎么能……”
低声的议论在她耳边交错而过,像细小却锋利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神经里。
菲娜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从那个白茫茫的空间里走出来,踏进的,并不是什么安全的现实,而是另一种更加赤裸、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
她站在祭台上,身形纤细,脸色尚未恢复血色,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容易被忽视的小女孩。
可在这一刻,没有人再把她当成孩子看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件“尚未被契约的器灵”。
“小菲娜,听我的,留下来,教廷会……”老牧师这时候腰不疼了,露出和蔼的笑,向菲娜缓缓走来。
两世为人,菲娜可不会相信这种低劣的许诺。
“抱歉,我先走了。”
说罢,没有理会他们,菲娜小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