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间的风比白天更冷，吹过树叶时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像是永不停歇的低语。菲娜原本以为自己要一直这样伪装下去了，直到深夜换岗。
“可算结束了。”
火把的光晃了晃，那年轻人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疲惫，又带着点松快，正与来的人进行交班。他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巡查封路的差事，一边走一边抱怨着教堂的命令过于谨慎。
“就一个小女孩而已，用得着这样折腾？”
同行的中年人打了个哈欠，没有接话，只是机械地扫视四周。
就在两人准备沿着既定路线返回时，那点火光忽然照到了地面。
“嗯？”
年轻人脚步一顿，低头看去，灌木边缘，一把锈刀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弯腰捡了起来。
刀入手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这么沉？”
“怎么了？”那中年人凑过来瞥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破刀而已，看这锈，怕不是连刃都没了，哪来的冒险者会用这种东西。”
“也是。”
年轻人翻看了两下，刀身粗糙，毫无光泽，怎么看都不像值钱的样子。
他本该随手丢回去，但又停住了。
“算了。”他耸了耸肩，“拿回去砍砍柴也好，反正家里那把早就卷刃了。”
“你还真不嫌沉。”同伴摇摇头，已经失去了兴趣，“快走吧，天冷得要命。”
火把渐行渐远，林子重新归于黑暗，菲娜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切。
“……被捡走了。”
她在心里低声喃喃。
刀被带回了镇子，穿过熟悉却又陌生的街道，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最终推门、关门，暖意扑面而来。
她被随手丢在了柴薪堆旁。
木柴干燥而粗糙，堆叠得并不整齐，几根树枝压在刀身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随后一切归于安静。
可恶，真是前功尽弃了，如果再继续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
黑夜里菲娜暂时解除了伪装，她仔细思索着办法。
没多久，火熄了，屋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不是吧，我就在这外面过一晚吗？
菲娜痛斥那个年轻人，她想过现在变回自己本来的样貌跑路，但是她不确定这大晚上还会不会有人出没，于是打算静观其变。
晨光来得很慢，薄雾尚未散尽，屋外的鸡鸣声零零落落。
这就是器灵的好处了，虽然依旧会感受到冷热，但依旧爽睡。
很快，门被推开了。
“别跑那么快——”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沙哑。他似乎正要出门干活，而院子里，一个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瘦瘦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着他去探索。没过多久，又有另一个孩子翻墙似的钻了进来，两人很快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商量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憋不住的笑。
他们在玩“勇者”的游戏。
菲娜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种稚嫩却炽热的想象力，那种对力量和冒险毫无保留的向往，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这次她不再是那个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少女，而是求生的器灵。
她沉默地观察着。
两个孩子你推我搡，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柴薪堆旁。一个孩子踢了踢木柴，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被那柄锈刀吸引。
“你家这里怎么有刀啊？”
“我也不知道。”男孩挠了挠头，“昨天我爸好像带回来的，说是破刀。”
破刀。
这个词让菲娜气得跳脚。
两个不识货的家伙，就算自己现在伪装了，但那刀身、那形制，哪个不是尽显鬼斧神工？
但转念一想，这也提醒了她，这孩子或许有可被利用的价值。只能祈祷命运站在自己这边了，她知道，这是一个赌局。而赌注，是她的自由。
于是，在那孩子的目光即将移开的一瞬间，菲娜轻轻地开口了。
“过来。”
男孩猛地一愣，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以为是谁在叫他。
“怎么了？”已经走到远处的同伴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男孩迟疑着，却发现那那柄锈刀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心脏忽然跳得有些快。
他好像知道了，声音来源居然是那柄锈刀。
这一刻，无数冒险者传记的故事在他脑海中轮番上演，激动之余，他对同伴说：“你自己去玩吧，我有些事情。”
见状，虽然感觉奇怪，但同伴也没多说什么，只好答应。
“那行吧！我自己一个人去玩了。”
此刻，菲娜“嘻嘻”的笑了，这种情况是她乐意见到的，随即再次说道：“被选中的人啊。”
男孩呼吸一滞。
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我是神遗落于凡世的圣剑。”
菲娜优美的嗓音撬开了他的大脑，恢弘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光辉的神殿、破碎的王座、被遗忘的使命，还有一柄等待勇者拾起的武器。
“命运将我置于此地，只为等待真正的勇者。”
菲娜的语气并不激昂，反而刻意放缓，像是在讲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她很清楚，对孩子而言，越是笃定，越容易让人相信。
男孩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个勇、勇者说的是我吗？”他几乎是用气音在问。
“是你。”
“拾起我，你将踏上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勇者之路。”
那一瞬间，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里被点燃的火星。他忽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仿佛生怕惊扰什么神圣的存在。
手指触碰到刀柄的刹那。
菲娜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陌生而微弱的连接。
更像是一根刚刚搭上的细线，脆弱，却真实存在，她随时可以断开，也可以输送力量，小男孩的信息也被她得知。
【罗恩（少年）】
【魔力：0】
【天赋：无】
“太废了。”菲娜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还是慷慨激昂道：“真是天赋惊艳绝伦的孩子，镇子西边的山上，有一只野猪，如果你能杀了它，那么我将会恢复所有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