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西边有没有野猪，菲娜并不知道，只是希望这拙劣的谎言不会被看穿吧。
“是吗？”他突然兴奋地说，“我就知道这不是你原本的样子。”
“是的，潜力无穷的孩子啊，朝着勇者的道路前进吧！”
对对，就是这样想。
“那我应该叫上我爸爸，他可是个有名的猎户……”
“不行！”
菲娜立刻打断了他，“我要看的是你的实力，靠别人帮助什么的，绝对不行！”
要是让那家伙出来怕不是自己根本跑不了，而且那家伙简直禽兽不如，居然馋她身子。
“行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圣剑会发那么大的脾气，但那成为勇者的美好蓝图在眼前徐徐铺开，他已经等不及了。
晨雾尚未散尽，镇子西边的小路被露水打湿。
少年几乎是一路小跑，草叶擦过裤腿时带来冰凉的触感，可这些都没能让他停下脚步。他的手紧紧攥着那柄锈刀，他对菲娜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
“野猪……”
他小声念着这个词，既紧张又兴奋，心脏跳得飞快。
西边的山并不算远，镇子里的人常去那附近砍柴、采药，只是再往深处走，就鲜少有人愿意踏足了。等他远远看见那条熟悉的岔路时，两道身影已经站在路旁。
正是昨夜换岗的那两名看守。
不是吧，怎么这两混蛋还不下班？
“喂，小鬼。”年轻看守一眼就认出了他，挑了挑眉，“这么早跑山里干什么？”
男孩被叫住，心里一慌，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可一想到“圣剑”和“勇者”，那点怯意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挺起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我、我要去山上杀野猪。”
话一出口，对面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杀野猪？”老年看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调侃，“就你这小身板？怕不是野猪打个喷嚏，你就吓哭了。”
“哈哈哈。”年轻看守也跟着笑了，“咦，还拿着刀啊？”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锈刀上，摆了摆手：“小孩子闹着玩小心点，我们在附近巡着，你别往深山里跑，吓到了就赶紧回来。”
“好，”少年糯糯的道了声，随后抱着刀一溜烟地就往山里去了。
越往里走，树木便愈发高大。枝叶交错，阳光被切割成零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四周安静得过分，只剩下偶尔的鸟鸣和脚踩枯叶的细碎声响。男孩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兴奋退去后，迟来的恐惧开始一点点爬上心头。
“圣、圣剑……”
他小声喊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
“沙——”
那声音极轻，却让男孩瞬间僵住了脚步。
下一刻，一条通体暗绿、鳞片泛着冷光的毒蛇从草丛中缓缓探出身子，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抬起，蛇信吞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男孩的大脑一片空白。
勇者、使命、野猪，在这一刻全都被挤出了脑海，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他喉咙一紧，手里的刀差点脱手，随即发出了一声近乎失控的尖叫。
“啊——！！！”
这一声尖叫在林间炸开，惊飞了几只鸟。
菲娜几乎是同时在心里骂出了声。
“……废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那条刚刚搭上的精神细线剧烈晃动，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近。
是那两名看守，很显然是听到了少年的叫喊。
不能再等了。
下一瞬，锈刀骤然震动。
覆盖在刀身表面的锈迹如同被无形之手剥离，化作细碎的灰屑飘散在空气中，冷冽的光自刀脊亮起，短暂却刺目。男孩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柄刀已经脱离了掌控。
光影在他眼前迅速拉伸、重组。
纤细的身影变换而出，白发如瀑，衣袂轻垂，像是自然孕育而成的林间精灵。她踏在落叶之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清冷而不真实。
男孩彻底呆住了。
恐惧被震惊取代，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是一种无法用词汇形容的美，像是所有关于“神圣”“奇迹”的想象，被粗暴地塞进了现实。
“好、好美！”少年本就慕艾，更何况是遇见了如此惊艳脱俗的少女。
菲娜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受惊嘶鸣的毒蛇身上，神情冷淡得近乎漠然，为了少年的生命安危，菲娜将它把抓住。
“是刚才那个孩子在叫。”
“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过去看看。”
越来越近了，菲娜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没入茂密的丛林之中，白发与衣角在少年眸子中一闪而逝，他有心呼唤，却无力发声，这一幕或许会成为他长大后念念不忘的遗憾。
当两名看守拨开灌木赶到时，只看到一个脸色煞白的小男孩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喂！你没事吧？”年轻看守皱眉问道。
男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