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还有什么是比现在更好的跑路时机吗?没有了。
于是她恢复了人形,当双脚踩在湿软的泥土上时,寒意顺着小腿一路窜上脊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没有时间适应,她再次跑了起来。
身后,是熊的怒吼、人类的惊呼。
“在那里!”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雨幕。
她的心猛地一沉,该死,又被发现了。
她不敢回头,几乎是贴着林间低矮的灌木奔跑,下一刻,白色的光芒几乎照亮眼前的路。
那老家伙释放魔法了。
那黑熊注定抵挡不住。
“剩下的人,跟我走,不能让她逃出山林。”老牧师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定菲娜消失的方向,眼中不再有半分慈和,只剩下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决断。
村民们却迟疑了。
雨夜、山林、失控的黑熊,再加上那根本看不见尽头的追逐,这一切都让他们本能地后退。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农具,声音发颤。
“老、老牧师,这太危险了。”
“是啊,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冒险者。”
“再追下去,万一再遇到什么野兽怎么办?”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老牧师的眉头狠狠皱起,他当然知道这些顾虑,可他更清楚另一件事——一旦让那器灵逃离伊萨镇的势力范围,他将再无获利的机会,只能将情况禀报上级教堂。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盖过雨声。
“听着。”
“只要抓到她,教堂愿意承担你们接下来三年的什一税。”
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了涟漪。
“什、什么?”
“三年?”
“真的假的……”
老牧师没有停下,语气愈发沉稳,却暗藏锋芒。
“不仅如此,参与追捕的人,事后每人都能得到一笔银币补偿。”
“若是有人因此受伤,教堂负责治疗。”
“若是不幸身亡——”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抚恤金翻倍。”
这一次,没有人再立刻反驳。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恐惧还在,但在恐惧之上,另一种更现实的情绪正在抬头。
利益。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却还是迈出了脚步。
“……走吧,别让她跑远了。”
老牧师没有再说话,只是率先朝林中追去,法杖的光在雨夜里划出一道冷硬的轨迹。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许诺下的蝇头小利在器灵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果能亲自为教廷献上全世界都稀有的器灵,那么他不仅会获得更多的资源,而且晋升有望,再也不用待在这落后的镇子上蹉跎一生了。
可惜的是这雨势始终没有减弱的迹象,这让猎犬辨别气味的成功率越来越小。
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呼吸间全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腐叶的气息。菲娜的体力终于被榨到了极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发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如果逃不出去,那么终将成为某人的附庸,这是我愿意的吗?
菲娜不断给自己的打气,但她清晰而冷酷意识到,再这样跑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她。于是踉跄着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湿滑的树干勉强站稳,指尖发白。
“老秃驴、垃圾教堂……”她喃喃骂道,既为了泄愤,也是为了保持清醒。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为什么她穿越过来什么也没有。
少女在心底抱怨着老天的不公,正悲催着,她仿佛随心而动,手上竟多了一把剑,正是她本体——打刀。
“哈、哈哈!”
她低声笑了笑,用剑撑地,泥陷感却从腿上传来,“我和剑的感官共通吗?”想用剑撑着走路的想法被打消掉了,看着那通体白净如雪,被雨水冲刷更显锋利的剑。
“我有名字,那你也应该有……”菲娜沉思了一会儿,“霜雨、霜雨怎么样?”话音刚落,剑身靠近刀把处出现了两个字:霜雨。
“好,好。”
有了利器,未必没有反杀之机。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追兵、猎犬、老牧师,还有那些被重利驱使的村民,他们此刻一定沿着“逃离的方向”追来。理所当然,也合情合理。
但假如我折返回去呢?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往回跑。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脑中翻涌的恐慌。
她缓缓转身,沿着自己刚刚踏出来的泥泞足迹,一步一步,逆着方向走了回去。
脚踩进原本属于自己的脚印里,几乎不再留下新的痕迹。雨水正在迅速抹平痕迹,泥土松软,每一步都在被自然吞没。
菲娜强迫自己放慢呼吸,压低身体,贴着灌木和岩壁行走,尽量让自己的轮廓融入黑暗。
“冷静……冷静……”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像是在给自己施加某种并不存在的祝福。猫着腰,在雨水下显得油光白皙的手臂拨开树丛,随后脚步便猛地一滞,赶忙用双手捂住嘴。
怎么是那头黑熊!?
它伏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庞大的身躯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重,湿漉漉的毛发贴在肌肉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声。原本带着领地威慑意味的怒吼已经不见,只剩下喉咙深处断断续续的低吼,像是在忍耐什么。
菲娜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很快就看清了原因——那头黑熊的前肢侧面裂开了一道骇人的伤口,足有碗口大小,皮肉翻卷,雨水混着血水不断往下流,浓烈的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开来,几乎不需要多想,她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种味道,会把雨林的猎食者引过来的,甚至是那头该死的猎狗。
笨蛋!我真是个笨蛋,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来!?
菲娜苦着脸,和黑熊四目相视,思索着。
黑熊也不甘示弱,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住菲娜,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引擎低吼,身体似乎无力再前进一步,只是想用仅剩的威势将她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