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走完已近傍晚。四人一起简单吃了饭，又在附近散了会儿步。夜色渐起，海风带着凉意。
陈慕岚看了眼时间，对女儿说：“识云，走了，回房。”
洛识云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飘向林筱冉。母亲在场，她不好多说什么，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放心。
白清雪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我们先上去了。”
陈慕岚朝白清雪略一点头，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的洛识云离开了。
沙滩边只剩下两人。潮声阵阵，夜色温柔。
白清雪侧过头，看着身旁有些局促的林筱冉，轻声开口：“看来，命运还是把你推向我这边了。”
林筱冉笑了笑，不知该怎么接这话。白清雪的好感，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现在，她心里装的是洛识云。对白清雪，更多是感激与敬重。
她想了想，还是顺着话应道：“或许…我和白总真的挺有缘分。”
“缘分？”白清雪低声重复，眼底情绪不明。她抬眼望了望墨蓝的夜空，“现在回房还早。陪我去外面再走走吧？”
林筱冉点头：“好。”
夜晚的海滩寂静无人。白清雪停下脚步，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随手将领带装进衣口。接着，她弯下腰，脱掉了那双银色的高跟鞋，赤足踩上绵软潮湿的沙粒。
夜风拂过，吹起她齐肩的短发。没有了高跟鞋的支撑，她的身形显得单薄了些，也放松了许多。
林筱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白清雪，没有职场的约束，没有总裁的距离感，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真实的人。
“来，”白清雪朝她伸出手，“扶我一段。沙子有点凉。”
林筱冉上前，轻轻托住她的手臂。两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研磨后的咖啡豆，沉静而温暖。
这气息，连同此刻的氛围，让那股熟悉感越发强烈。林筱冉恍惚想起多年前的深夜，屏幕另一端那个总爱分享琐碎日常、偶尔带点中二气息的“网友”。那人后来创业，说进了江城设计，再后来，联系就淡了。
白清雪任由自己微微倚着身旁的支撑。她习惯独行，不擅倾诉，走了好一会儿，才试着开口。
“筱冉，月亮很漂亮。”
林筱冉抬头：“嗯，很亮。”
白清雪转脸看她：“那我呢？我漂亮吗？”
问题来得突然。林筱冉耳根微热，诚实地点点头：“白总当然漂亮。”
“白总…”白清雪轻声重复，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断了线的风筝，想重新接回手里，总需要更多的耐心与契机。
“你知道吗，”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声音融在风里，“其实我不太信‘缘分’。我信的东西，都要靠自己去拿。”
如果真有天意，为什么是她先遇见，却是别人后来居上？
林筱冉顺着话道：“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清雪姐能把公司做到现在，一定付出了很多。”
“是不少，”白清雪承认，“但不止我一人。团队、客户都很重要。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在我最难的那段日子，遇到过一个人。她像夜里的一盏灯，不用多亮，但让人知道不是独自一人。”
林筱冉心头微动，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那…那个人后来呢？”
“后来啊，”白清雪停下脚步，夜风卷起她的发梢，“后来我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只是彼此很久没见了。”
她忽然转过身，面对林筱冉，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轻易抽离。
“筱冉，如果有魔法，能让人忘记过去，从头开始。你会不会，有可能喜欢我？”
海风好像静了一瞬。
林筱冉怔住了。她看着白清雪映着月光的眼睛，那里有她很少见的、近乎直白的期盼。
“我、我不知道。”她答得艰难。这是实话。如果没有洛识云，此刻的她或许早已心软。
白清雪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笑。“这样啊。”
她垂下眼睫，又抬起，“那我偷偷许个愿吧。虽然有点对不起识云，但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话音落下，她向前一步，轻轻靠在了林筱冉肩上。
林筱冉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她感觉得出白清雪的疲惫，像流浪了很久的漂泊者，需要片刻休憩。
目光落下，看到她被沙子染上湿痕、微微发红的双脚。
“清雪姐，我们回去吧，别着凉了。”
“再等五分钟。”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就五分钟。”
林筱冉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姐姐们，怎么一个比一个会缠人。
她没再催促，只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脚下潮湿的沙面上。
“清雪姐，踩上来吧。脚上沾了沙子，直接穿鞋会难受。”白清雪低头看了看，笑意从眼底漾开。她依言踩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却依旧靠在原处没动。
“筱冉，”她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三分冷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你说世上存在缘分，其实它也可以人为制造。猜猜看，买空这附近所有空着的民宿房间，一天要多少钱？”
林筱冉愣住，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安排的。”
白清雪抬起脸，欣赏着她无语又无奈的表情，心情大好。为了这一晚的独处，她确实费了些心思。
促成与陈慕岚的合作，选定青岛出差，提前清空周边房源。
外人或许觉得不值。但对她而言，能换来一次靠近的机会，一场真实的依偎，就够了。
“所以说，你还是太单纯了。”白清雪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掠过对方衣袖，“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以后要小心些，别再稀里糊涂掉进谁的‘陷阱’里了。”
“还有谁？”林筱冉真的困惑了。
白清雪却只是摇头：“这是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她站直身体，拉开距离，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好了，电量补充完毕。该回去了。”
几乎是瞬间，她周身那股柔软的气息收敛殆尽，又变回了那个从容清冷的白总。
转身往民宿走去时，她回头瞥了林筱冉一眼，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对了，今晚睡觉，你打地铺。”
林筱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