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林筱冉自觉地从衣柜里翻出备用被褥，在床边的空地上铺好。
白清雪洗漱完毕，换上了丝质睡袍，靠在床头擦着头发，看着林筱冉认真铺被子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真打地铺啊？”她问。
“不然呢？”林筱冉头也没抬，“您都发话了。”
“倒是听话。”白清雪放下毛巾，“不过地上凉，半夜要是冷了，可以…”
“不冷。”林筱冉迅速截断话头，把枕头摆正，“我火气旺。”
白清雪轻笑一声，没再逗她，抬手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晕开暖黄的光晕。
“晚安，筱冉。”
“晚安，白总。”
“叫姐姐。”
“…晚安，姐姐。”
黑暗中传来一声满意的轻叹，接着是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林筱冉平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行声，还有床上那人均匀的呼吸。
可她睡不着。
白清雪今晚在沙滩上的话，那些关于“过去的人”、“夜里的灯”的暗示，像潮水一样反复涌上心头。还有那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床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隐约勾勒出床上人侧卧的轮廓。
一个念头越发清晰：她得把过去的事了结。
至少，得先面对第一个。
她悄悄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她下意识地调低了亮度。点开绿泡泡，在搜索栏里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ID：冰雪聪明。
头像还是那幅雪山夜景，简介空白。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一片沉寂。
林筱冉盯着那个添加好友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停顿了很久。
最后按了下去。
验证消息她想了半天，只打了两个字：“是我。”
发送。
几乎就在消息显示“已发送”的下一秒——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林筱冉心脏猛地一跳。
还没睡？
她盯着突然变成聊天界面的屏幕，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一句：“最近好吗？”
那边回得很快：“还好。”
言简意赅，一如既往。
林筱冉看着这两个字，一种遥远又熟悉的涩意漫上心头。她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此刻正微微蹙着眉，或许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不耐。
她打字：“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回复总是很简洁。”
“嗯。”
林筱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白清雪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重新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击。
“对不起。”
“当初是我主动删了你。那时候……我感觉你很冷漠，可能不是很想和我聊了。所以。”
这次，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句：“我对你，其实挺有感觉的。”
林筱冉愣住了。
这么直接？
她看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懊悔、遗憾、还有一丝荒唐的悸动混杂在一起涌上来。
如果当初她再多一点耐心，再多一点勇气，是不是……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快速打字：“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们还是当朋友吧。”
“这次打扰你，其实就是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也进江城设计了。说不定，哪天我们就会遇见。”
发完这段话，她等着对方的反应。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你已经见过了。”
林筱冉盯着这五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见过了？谁？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进公司后接触过的人。同事？客户？前台？保洁阿姨？（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那些每天变着花样找她聊工作的“隐形客户”之一？
不，不对。“冰雪聪明”不是那种热情主动的类型。
那会是谁？
她正混乱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早点睡。”
林筱冉赶紧回复：“哈哈，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发完自己都觉得尴尬。
对方：“确实。”
林筱冉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改天我们见个面吧？聚一聚。”
她必须把这个人从暗处拉到明处。这种对方知道她是谁，她却一无所知的感觉，太被动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嗯，会有机会的。”
“那…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
林筱冉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原来面对过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如果“冰雪聪明”可以，那另外两位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去联系，去道歉，去真正地画个句号？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睡意终于慢慢袭来。
在她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床上一直“熟睡”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睛。
白清雪摸出藏在枕下的另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小布”的聊天界面。
看着那句“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撇了撇嘴，但目光落在“我们还是当朋友吧”和“改天我们见个面”上时，眼底又漾开笑意。
笨蛋。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林筱冉发现那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就是每天在她面前晃悠的上司时，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期待。
她正心情愉悦地翻看着聊天记录，手机顶部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苏秋雨。
“嗨~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行动了。”
“这可不行哦，雪。偷跑是不对的。”
白清雪眼神微凝，快速回复：“你查到了？”
“那是自然。”苏秋雨回得轻快，“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果然。白清雪叹了口气。这位大小姐一旦认真起来，手段和资源都远超常人。
“作为给你偷跑的小小惩罚，”苏秋雨的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跳出来，“你在青岛的生意，可能会碰到一点‘小麻烦’。”
“至于具体是什么…请好好期待吧。”
白清雪看着屏幕，眉头轻轻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麻烦？
或许吧。
但水搅得越浑，看不清前路的人，才越需要身边有一盏确定的灯。
而苏秋雨的加入，无疑会让洛识云更加紧张，更加无暇他顾。
对她来说，这或许是更好的机会。
她关掉手机，重新躺好，在逐渐深沉的夜色里，无声地扬起嘴角。
游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