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清晨，阳光暖暖，洒在地铺上。
林筱冉迷糊睡醒，发现身上多了条薄毯。她愣了下，抬眼望向床铺。
白清雪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西装。
“醒了？”白清雪从镜子里瞥她一眼，语气平静，“陈总发了消息，请我们去她的公司参观。”
林筱冉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是要正式确认合作关系了？”
“算是。”白清雪转过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替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这次过去主要是露个面，混个脸熟。如果顺利的话...”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接下来几个月，你可能要常驻青岛了。”
林筱冉怔住：“这么久？”
白清雪站起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项目前期对接，还有其它一些工作，这些都需要时间。陈总的度假村规模不小，从设计到落地，快则半年，慢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正是白清雪算计中的一步，让林筱冉先搬出洛家，离开洛识云触手可及的范围。而她，则可以借着项目合作的名义，顺理成章地留在青岛。
洛识云有家族生意要顾，不可能长期离岗。时间一长，陪伴的差距就会显现。她白清雪要做的，就是一点点渗透，一点点替换，直到成为林筱冉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部分。
温水煮青蛙，她最擅长了。
“先去洗漱吧。”白清雪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后出发。”
早餐是在民宿餐厅简单解决的。
洛识云和陈慕岚到得稍晚些。陈慕岚换了身利落的灰色西装套裙，洛识云则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牛仔裤，清新得像晨间海风。
看见林筱冉时，洛识云眼睛亮了亮，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睡得好吗？”她轻声问，目光在林筱冉脸上扫了一圈，“好像有点黑眼圈。”
林筱冉尴尬地笑了笑：“可能认床。”
其实是因为半夜和网恋前女友发信息，外加给陌生网友当情感军师。但她打死也不敢说。
白清雪安静地喝着咖啡，视线在洛识云搭在林筱冉椅背的手上停留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早餐后，四人驱车前往陈慕岚的公司。
一座位于海湾旁的现代建筑，门口立着“岚海集团”的银色铭牌。
“主要是度假村开发，偶尔也接些文旅项目。”
陈慕岚一边领着她们往里走，一边简单介绍。
“目前在A地的项目是重点，规划了高端酒店、别墅区和海滨娱乐区。”
林筱冉跟在后面，看着来往忙碌的员工，心里暗暗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女强人。
参观完公司，陈慕岚带她们去了项目现场。地已经平整好了，远处是海，近处堆着建材。
“图纸定了，你们的材料也达标，”陈慕岚指着划线的区域，“下个月动工，需要你们有人常驻现场对接。”
林筱冉点头：“明白。”
正说着，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亮黄色跑车开进工地，扬起一片灰。车门打开，穿着夏威夷衬衫、戴着墨镜、手捧一大束玫瑰的洛明远跳了下来。
场面安静了一瞬。
洛识云憋不住笑出声：“爸？你不是说出差吗？”
洛明远摘下墨镜，脸晒得有点红：“慰问老婆也是出差的一部分嘛。”
他大步走到陈慕岚面前，把花一递：“给你的。”
陈慕岚看着那束在工地上格外扎眼的玫瑰，有些头疼：“你又来干什么？”
“关心项目啊，”洛明远挺直腰板，“听说许可卡住了，我来想办法。”
白清雪敏锐地察觉到情况，“许可有问题？”
陈慕岚无奈，示意大家到旁边遮阳棚下说话。
“小事，当初竞标赢了本地一家公司，对方有点背景，卡了道手续。”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
洛明远挨着她坐下：“那老板我认识，姓顾，是我大学同学。我来卖个面子。”
“用不着你，”陈慕岚瞥他一眼，“我自己能解决。”
话虽这么说，林筱冉注意到，陈慕岚接过花后轻轻放在了旁边椅子上。她侧脸依旧冷淡，但耳根有点红。
洛明远嘿嘿一笑，凑近些：“这不是怕你累着嘛。”
洛识云偷偷戳戳林筱冉，小声说：“看，我爸就这样。”
林筱冉看着，心里暖了一下：“叔叔阿姨感情真好。”
洛明远听见了，转过头，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筱冉啊，你和识云感情也不错。这些年在家，你们就像亲姐弟。”
他顿了顿，看了眼陈慕岚：“等这项目忙完，我就搬来青岛陪你阿姨。家里那套大房子就留给你们年轻人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慕岚眉头皱了起来。
她放下水杯，目光在林筱冉和洛识云之间扫了个来回。洛识云低着头，耳朵通红。
“房子可以给，”陈慕岚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套旧了。不如卖了，重买两套，一套给识云，一套给筱冉，也算我们心意。”
“妈！”洛识云抬头，有点急，“那房子挺好，离公司也近。”
“近有什么用？”陈慕岚打断她，“以后成家总要换大的。分开住，方便。”
“分开”两个字，她说得特别清楚。
林筱冉心一沉。
她听懂了。陈慕岚不是不喜欢她，是不放心。不放心她的家世，不放心她的将来。
洛明远赶紧打圆场：“哎呀慕岚，让孩子们自己定嘛。”
“我怎么就多事了？”陈慕岚看向他，眼里有埋怨，也有委屈，“我这是为识云想。有些事现在不想清楚，以后吃苦的是她。”
气氛沉了下来。
洛明远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陈慕岚的肩。
陈慕岚身体僵了一下，别过脸，但没推开。
洛识云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她看向林筱冉，轻声安慰。
“筱冉，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担心我。”
“我明白。我会努力，让阿姨认可我。”
林筱冉说得认真，没有赌气，也没有自卑。
陈慕岚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再说什么，起身往工地里走去。
洛明远赶紧跟上，小声说着什么。
遮阳棚下只剩三人。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白清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洛识云发红的眼眶，看着林筱冉紧抿的唇，看着那对走远、背影别扭却靠在一起的中年夫妻。
心里忽然有点羡慕，也有点空。
如果这些年，陪在林筱冉身边的是她，那该有多好。
她闭了闭眼，把那点假设压回去。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过去改变不了。
但以后，还能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