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突如其来的冷风打着旋儿,钻进破败的教堂,一名正趴在地上、用沾染银粉的刻刀雕琢法阵线条的黑袍人猛地打了个寒颤。
“嘶——”名叫威鲁的黑袍人缩了缩脖子,把松垮的袍子使劲往身上裹了裹,嘟囔道,“我说,特鲁斯,你有没有感觉到……好像起风了?”
他身前几步外,另一名黑袍人特鲁斯维持着匍匐祷告的姿势,连头都没回。他的声音透过兜帽传来:“闭上你的嘴,威鲁。收起那些无关紧要的感受。”
他微微侧过头,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紧绷的下颌线条。“‘虚域’的效力正在消退,我们没时间了。如果你不想被‘天空之翼’那群嗅觉比猎犬还灵的杂种逮住,不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尝遍所有刑具,最后像条野狗一样被秘密处决,我劝你,把你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完成你手下的法阵上。”
威鲁没敢再吭声,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刻刀上。
特鲁斯说得没错。他们虽然凭借“虚域”暂时隔绝了这片空间,但整个虚域的维持,都压在特鲁斯一个人身上——他是他们三人中唯一的超凡者。
今晚这场仪式,就是为了让他们这些普通人也能触碰禁忌,获得梦寐以求的超凡之力。
想到这里,威鲁心头一阵火热。他忍不住偷偷侧过头,目光瞥向石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是个他们在某个肮脏酒吧后巷里“捡”来的男人。发现他时,这家伙就只剩半口气了,浑身酒气冲天,嘴角还挂着白沫。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在把他搬来之前,又往他静脉里注射了足量麻醉剂。
毕竟,他们侍奉的这位“灰烬天使”,在享用祭品时向来不挑剔。
“将这鲜活的血肉——”
“与这纯净的灵魂,一并献予您!”
特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癫狂的虔诚。他深情地凝视着前方的虚空,威鲁分明感觉到,空气中正有什么难以名状的存在在缓缓凝聚。
现实的帷幕仿佛一触即破。
随着特鲁斯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墙壁开始渗出粘稠的血液,地面上的法阵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暗红色的液体自纹路中汹涌而出,疯狂蔓延。
仅仅几个呼吸间,无数扭动的血丝便如活物般爬满四壁。
威鲁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落在角落那尊残破的女神雕像上。此刻,猩红的血丝已遍布石像全身,尤其在那张慈悲的面容上纵横交错,宛如神明正在泣血。
特鲁斯缓缓直起身,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他因极度专注与消耗而略显苍白的下巴。他维持“虚域”并主导仪式的开场,显然耗费巨大。
他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仪式余韵的沙哑与一丝命令:
“马特。”
一直静立在阴影角落里的第三个黑袍人闻声而动。他身形比威鲁要壮硕一些,沉默地像块石头。
“去,”特鲁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把我们的‘客人’请到祂的餐桌中央来。”
名为马特的黑袍人微微颔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石台。他俯下身,伸出粗糙的手,开始解那些死死勒进江明手腕的麻绳。
正在他将绳索全部解开,准备将男人背在背上的时候。
本该昏迷的祭品,却在此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眼神清明、锐利,如同暗夜中骤然劈出的闪电,没有半分迷茫与虚弱。
根本来不及思考,马特的战斗本能已经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因为他看见,男人一只手正向他袭来,而那只手中正紧握着一支样式普通的钢笔。笔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寒芒, 直刺他的咽喉!
太快了!
千钧一发之际,马特只来得及猛地抬起左掌,挡在了自己的喉前!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
尖锐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炸开。那支看似普通的钢笔,竟带着惊人的力道,直接洞穿了他的手掌,笔尖没入足有两三厘米深,鲜血立刻顺着笔杆汩汩涌出。
马特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他反应迅速,抬起双手试图掐住江明的脖子。
“可惜了,不过,也没关系。”
江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马特刚要探出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以他掌心那个狰狞血洞为中心,周围的空气疯狂涌入他的血管。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球因内部的压力急速充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老鼠在窜动。原本壮硕的身躯此刻像个破败的玩偶,在狂乱的气流中不自然地抖动。
那些无形的气泡会随着血流一路推进,最终堵塞关键的肺动脉入口,形成致命的空气栓塞。
倘若眼前是一位真正的超凡者,或许还能凭借魔力在体表形成屏障。但马特,无论他肌肉多么结实,终究只是个未曾触及超凡领域的普通人。
在真正的超凡力量面前,普通人不堪一击。不到十秒,一位成年男子便倒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抽搐。
“这就是超凡者与普通人的差距啊。”
江明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中钢笔,将上面的血液甩干。这只钢笔一直存在于自己的裤袋内,而自己通过控制气流的方式在他们祷告期间将笔运到了自己手中。
而生存的渴望与肾上腺素的快速上升压住了对杀人的罪恶感。江明此时竟没有什么压力,他谨慎地看着前方两人。
听到身后异常的响动,特鲁斯和威鲁也猛然的转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瞳孔骤缩——那个本该在麻醉剂作用下昏迷不醒的“羔羊”,此刻竟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残阳的血色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在他周身镀上一层诡异的光晕,只 能看见他手中那支正在滴落液体的钢笔,以及脚下不停抽搐的马特。
这画面,宛如一位从地狱归来的圣徒,处决了一位不敬者。
“见鬼!威鲁!”特鲁斯一把揪住同伴的衣领,“你他妈是不是私吞了那批麻醉剂?那可是足够放倒一头成年巨象的剂量!他怎么可能醒来!”
“我发誓!用我下辈子的性命发誓!”威鲁冷汗直流,声音发颤,“我绝对把整支都推进去了!一支不剩!”
特鲁斯松开威鲁的衣领,目光阴沉地扫过倒在地上的马特。
马特的伤绝对算不上重伤,但仅此一击,便让马特丧失了行动能力。
说明对方也绝非什么泛泛之辈,很有可能也是一位超凡者。
特鲁斯并不惧怕任何同阶的敌人,但是此时的他刚完成祷告仪式,又要维持虚域,很明显,如果要和眼前的男人战斗,自己是没有足够的魔力。
江明就这样注视着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通过风不停地感受着整个教堂的一切。
在VR模拟的时候,自己就面对过无数的敌人,在这个粪怪满大街的世界,江明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小瞧对面。
他永远忘记不了自己大成的账号被三只骷髅兵在地下通道按在地下打的事情。
超凡者之间的战斗更是如此。你需要不断试探对方的灵源特性,找出其中的破绽,然后,一击毙命。
特鲁斯的目光在江明与倒地抽搐的马特之间快速游移,最终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凝重的沉默:
“朋友,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同时左臂的衣袖应声撕裂——粗壮的棕黑色熊爪取代了原本的手臂,“不如就此停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至于马特...”
他瞥了眼地上蜷缩的身影,语气淡漠:“就当是给你的赔礼。”
特鲁斯心知肚明,自己始终没看透对方是如何在瞬息间制服马特的。此刻既要维持虚域又要对敌,胜算渺茫。更麻烦的是,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等“天空之翼”那群走狗闻讯赶来,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这样,不如就此作罢。
至于威鲁,没有炼金武装的普通人很难威胁到超凡者。
江明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眼前已经异变的手臂。
他想,他已经知道对面是哪个学派的灵源了。
“赭石-自我学派...”江明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