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帕斯纪念大剧场宏伟的廊柱下,鎏金浮雕的正门紧闭。
一盏孤灯照亮了悬挂的铜牌,上面刻着规整的字样:“内部维护,谢绝参观。”
然而在地下深处的金色大厅,空气正灼热地发酵。酒液与熏香缠绕着每一个旋转的身影。水晶灯泻下过于慷慨的光,照亮那些戴着精致面具、身着华服、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滑步摇曳的男男女女。
直到一位身着墨绿长裙的女士,舞步如断弦般蓦然凝滞。她无声地倾倒,如同被抽去骨骼的人偶。
舞池未因此停驻分毫。
长号与小号仍在铜管中激昂齐鸣,钢琴的旋律在舞步间起伏流淌。绅士们的牛津鞋、淑女们的高跟鞋,踏着未变的节拍,从容掠过那具瘫软的躯体——直到第一抹暗红,自鞋底无声绽放。
他们起舞,他们欢颂。
踏着倒下的同伴,踩着渐浓的血色。
直至每一双鞋底,都浸透成新鲜的、温热的红。
而在大厅的最高处,一位身荣华贵的女子正看着窗外,嘴角挂着笑意,丝毫没有理会下面发生的一切。
......
刀光织成的绝网落下,封死所有腾挪的余地。
江明却没有试图在那片致命的舞蹈中寻找缝隙。
他做了一件更简单、也更疯狂的事,向后猛退半步,背脊撞开天台边缘锈蚀的铁栏,整个人朝着四层楼下的黑暗街面,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瞬间尖啸。
房间内,塞缪尔桃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讥诮。
“愚蠢……虚域之下,你能跳到哪……”
他意念微动,操控两具梦幻人偶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跃出天台,如同两道被丝线牵引的苍白流星,朝着下方那急速坠落的黑影疾扑而去。猎物的垂死挣扎,也是戏剧的一部分,他乐于欣赏。
然而,下一秒,
那急速下坠的身影,落的轨迹忽然地改变了。
江明在半空中猛地一顿、一折。
狂暴的气流在江明脚下炸开,形成短暂却强劲的托举。“微光”阶段的他虽然还不能飞行,但利用风改变一下位置还是没有问题的。
下一秒江明身后狂风涌动,身体如一颗被投石机甩出的炮弹,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撞向旅店侧面三楼的一扇窗户!
“什么?!”塞缪尔嘴角的冷笑瞬间冻结。
他看到了,自己的人偶在急速下坠,而那个猎物,正裹挟着下坠的全部势能,以及周身嘶鸣的锐利气流,像一颗人形撞锤,朝着他所在的房间,凌空踹来!
“嘭——哗啦啦!!!”
巨响炸裂。
坚硬的皮靴底结结实实踩在玻璃上,整扇窗户连同部分木质窗框在恐怖的冲击力下向内爆开,碎片如暴雨般泼洒进昏暗的房间。
紧随其后的是江明本人,他裹挟着夜风、玻璃碴和重重落在塞缪尔面前的地板上,单膝跪地。
碎晶如雨,在他肩头弹跳。
他缓缓抬起头,黑发被气流吹得有些凌乱,几道被玻璃划出的细微血痕横在颊边。那双眼睛,透过飞旋落定的尘埃,精准地锁定了房间深处的塞缪尔。
“晚上好,”江明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脚踝,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声音在突然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操偶师先生。”
“你的故事,我来听了。”
塞缪尔很是惊愕,他完全想不明白江明为什么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根据刚刚的交手,塞缪尔很清楚的知道江明的能力是操纵风的万构学派。
理论来说,江明是没有手段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但根据江明的表现来着,他明显是直奔自己来的。
江明没有废话,一拳朝眼前的男人挥去。
虚构学派的优点很突出的同时弱点也非常明显,就像所有法师都怕被刺客近身一样,他们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弱点。
忽然磅礴的魔力以塞缪尔为中心,如同看不见的厚重铠甲,又像陡然爆发的无形海啸,轰然释放!
“呃!”江明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拳头仿佛砸上了一堵无形的钢壁,不仅无法寸进,更被那股蛮横的魔力反推回来,踉跄着倒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同阶之内,虚构者本体孱弱是常识。但刚才那股毫无技巧、纯粹以量碾压的魔力爆发,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眼前这位超凡者,并非与他同处“微光”的阶位。
是“圣枪”!
“我承认,我确实有点轻敌了。”塞缪尔笑了笑,如果他在人偶见面的时候就爆发“圣枪”的威力,江明是没机会站在自己面前的。
“不过,”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现在……也不晚。”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明背后,本就昏暗的月光被两道骤然降临的阴影彻底吞噬。
那两具本应坠向街面的梦幻人偶,竟以违反物理常理的姿态,自下而上,如倒飞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碎的窗户外,再如捕食的夜枭般轻盈滑入房间,恰好落在江明身后。
它们手中那装饰着华丽纹路的长刃,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圣枪”阶位加持下的凄冷寒光,一左一右,同步刺向江明的后心。
而就在刃尖即将噬入血肉的刹那,
铿!
一柄巨大剪刀,自天花板阴影中垂直贯下,横亘在江明背脊与那两抹寒光之间。
剪刀悬停,刃口微张。
人偶的刀锋狠狠斩落——
却只在冰冷的刃身上,撞出一声沉闷的怪响。
下一秒,少女出现在江明身后。
剧场内,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看向窗外的女人如是低声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