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个盲人，自出生起便活在黑暗里。
他不曾见过光，因此也不觉得缺失；指尖的纹理、耳畔的风声、舌尖的味道，已足够为他构筑一个安宁而自足的世界。
他活得平静，甚至称得上幸福。
直到某天，一个神秘人造访了他。
“我能给你一天的光明，”那人说到，“不过只有一天。”
盲人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很好奇，他想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自己的脸又是什么模样。
约定的日子到了。
当第一缕光刺破他永恒的黑暗时，整个世界轰然撞进他的胸膛。太阳不是温暖的，它是炸开的炽白与金黄，烫得他眼泪直流；
树叶的绿汹涌如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远处女人的裙摆拂过，那一抹摇曳的红，锋利得像一道伤口。
他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被他人描述过无数次、却始终只是个词语的“脸”。他伸手去碰水面的涟漪，指尖颤抖。
那一天，他贪婪地吞咽着一切：云怎样翻滚，鸟如何划过弧线，孩童奔跑时扬起的发梢，黄昏时天际熔金般的渐变。光明太饱满了，饱满到疼痛。
他把每一帧画面都用力刻进骨头里，知道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盛宴。
夜晚，他睁着眼直到黑暗重新降临——不是缓慢褪去，而是戛然而止，像有人突然抽走了他世界的底片。
寂静，虚无，厚重如实质的黑。
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在眼前缓慢地晃动。
什么也没有。
曾经熟悉的黑暗，此刻却变成了窒息的裹尸布。那些仅仅在昨日还绚烂到刺痛的颜色、形状、光芒，如今成了蛰伏在记忆里的毒，反复啃咬他每一根神经。
他坐起身，摸索着走到窗边。他知道外面有月亮，有星光，有远处街灯晕开的光斑——但他“知道”而已。他再也“看不见”了。
曾经抚慰他的黑暗，如今只是无边无际的剥夺。
而在黎明前最深的时刻，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剧院二层，包厢的丝绒帘半掩着。
女人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转向身旁垂首静立的侍从，忽然开口说起了这个故事。侍从没有说话，只是托着银盘，像一尊安静的影子。
“人就是这样，一旦尝过了至味，”女人声音很轻，像在自语，“往后的日子，或许都成了将就。”
她顿了顿，笑了笑。
“除非……她愿意再做一次交易。”
侍从依旧沉默，银盘边缘映出包厢顶灯一小片模糊的光。
......
审讯室内，
“姓名？”
“江明。”
“年龄？”
“18岁。”
“性别？”
江明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对面那位正在记录的金丝雀小姐。
对方头也没抬，笔尖顿在纸面上，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别误会，例行公事。如今这世道，尤其是超凡圈里，变换样貌、甚至转换生理特征都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少人会选择那么做，为了力量，为了欲望，或者……就是为了‘知己知彼’。”她耸了耸肩，说得理所当然，“你懂的，有时候，只有同性才最懂同性。”
江明沉默了。这确实是个……他未曾预想到，但细想之下又十分合理的问题。
结合上辈子的见闻——从“沃尔玛购物袋”到“武装直升机”种种匪夷所思的性别认知标签，江明觉得眼前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认真对待。他稍作思考，郑重回答：
“生理性别，男性。心理性别，同样认同为男性。”
就在江明与金丝雀对话后不久，艾尔维拉醒了。她沉默地换好衣服，面色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冽。
但看向江明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金丝雀没再多话，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枚造型古旧的黄铜钥匙。她随意走向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扇门原本通往储物间，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
门后并非预料中的杂物堆积，而是一片深邃的、流动的暗色，像夜色凝成的漩涡。紧接着，漩涡中心亮起光点，迅速扩展、定型。
一座巍峨的、风格混杂的巨型建筑轮廓在其中浮现，钢铁与石料交错，高塔耸入不可见的虚空，窗口透出星点般的冷光。
“走吧，前面就是秩序局总部。”金丝雀侧身，瞥见江明瞬间凝固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别愣着，门开不了多久。”
艾尔维拉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那片光影交错的入口。江明深吸口气，紧随其后。
“客套话就免了。”金丝雀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情况艾尔维拉那边已经同步说明了。我直接点问你”
她看向江明，目光里没了之前的散漫，多了些锐利：
“有没有兴趣加入秩序局？”
就在刚才等待的间隙，她已和局长雷克萨通了话。两人意见高度一致：这种三天能干翻两个邪教徒、越阶反杀还能活蹦乱跳的新人。简直是外勤部梦寐以求的“邪教徒杀手”。当然，官方说法是“天赋卓越的超凡者”。
“我才是个学生。”江明确实被这直球砸得有点懵。在这个世界当超凡警察？死亡率恐怕比邪教徒追杀还高。
“哦，我们又不卡学历。”金丝雀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手臂搭在他椅背上，“主要是看你表现突出，天赋异禀——三天处理两个高危目标，这效率，正是我们秩序局急需的宝贵人才。”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
“当然，福利也好说。只要你点头，秩序局可以免费为你提供全套晋升‘圣枪’阶的引导与材料支持。资源、训练、情报备份……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总要安全得多。”
“而且我们会以以正式员工福利招聘你为外包员工。”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毕竟，像塞缪尔那样的‘惊喜’，你也不希望隔三差五就遇上一次吧？”
坦白说，江明心动了。
在这个超凡世界，“微光”阶的觉醒者虽不常见，却也算不上稀有。
但每一个阶段的晋升，人数便会断崖式下跌。
原因很简单，晋升的仪式不仅凶险，所需材料更是昂贵到令人绝望，且往往有价无市。没有传承、没有资源的独行者，绝大多数都卡死在这道天堑前。
秩序局的承诺，不只是资源，更是一张通往更高层面的门票。更何况，有了官方背景的庇护与情报支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行走，安全性将截然不同。
更关键的是……
作为一个对这个世界认知大半源于“游戏”的穿越者，江明太清楚自身知识体系的致命缺陷了。
游戏里的设定藏着掖着，文案恨不得把关键信息全塞进犄角旮旯，让玩家自己当考古学家。他曾经无数次对着屏幕咬牙切齿，内心咆哮：“谜语人滚出哥谭！”
而金丝雀给出的，不止是一份工作。
是一个锚点，一份力量，以及——撬开这个世界真相的钥匙。
江明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光映在他眼里，那点蓝芒微微流转。
“我需要考虑。”他最终说。
“行。”金丝雀直起身，笑容未减，“给你48小时。这期间，你和艾尔维拉可以暂时住在总部附属宿舍，安全，且有免费三餐。等会艾尔维拉会过来找你，你可以和她在秩序局逛一逛。”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顺便一提，”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宿舍的窗户，隔音特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