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江明打量着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条宽敞却异常安静的地下通道里，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两侧光滑的金属墙壁。
自从他表示考虑加入秩序局后，艾尔维拉的情绪明显高昂起来，甚至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看自己的宝贝。
秩序局的真实位置与江明想象的不同，它并不存在于城市的常规地图上，而是锚定于现实世界的阴影夹层，必须通过特定的信标或路径才能进入。
毕竟这里关押着太多危险的存在，也存放着海量的超凡物资。
而其中一个关键原因，就是内勤部的“海格达姆炼金工坊”。那里不仅是外勤人员的装备研发中心，也是全局，除了地下监狱外，事故率最高的地方。
用老员工的话说：一天一次小规模灵质泄漏，三天一次可控爆炸。如果总部建在市区里，恐怕方圆五公里内早就寸草不生。
艾尔维拉没有走向工坊的方向，反而带着他穿过几条岔路，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她将手掌按上门侧的识别面板，蓝光扫过，门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车间或实验室，而是一个宽敞的独立车库。冷白的顶灯次第亮起，照亮了中央停放着的那台机械造物。
那是一辆摩托车。
流线型的车身覆盖着哑光黑的涂装，部分外壳下隐约可见精密运转的回路，车头灯造型锐利如隼目，排气尾管粗犷而简洁。
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力量感。
车身上，用优雅的手写体刻着一个名字：罗西南多。
艾尔维拉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车把，红色的眼瞳里映出车身流畅的轮廓，那眼神温柔。
“这是我的宝贝。”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
她跨坐上去，引擎在一声低沉的轰鸣中被唤醒，声音却异常顺滑，像是巨兽收敛爪牙后的呼吸。她侧过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江明：
“上来。”
江明挑了挑眉，没多问，利落地坐到了她身后。
下一秒，车库尽头的另一扇大门向上掀起，露出外面真实世界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潮湿的晚风灌了进来。
这个门链接着现实。
艾尔维拉拧动把手。
罗西南多如一道黑色的箭矢，撕裂了秩序局阴影与现世的边界，径直冲入了欧帕斯城灯火流淌的街道。
风瞬间变得狂暴，城市的流光在身侧拉成斑斓的丝带。引擎的咆哮低沉而持续，压过了街头的喧嚣。艾尔维拉俯低身体，车头灵活地切入车流的缝隙，加速、转向、超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流畅，仿佛这辆钢铁造物是她身体的延伸。
江明扶住后座，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带着城市气息的风。
而耳边则是传来了艾尔维亚的惊叫，显然此时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种刺激。
艾尔维拉忽然压低了车身，罗西南多以一个近乎倾斜的弧度切过弯道。惯性让江明下意识向前倾，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她的腰。
很细，但紧绷着核心力量的腰。隔着外套，能感觉到她身体随着操控细微调整的力道。
“怕了？”她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听不出情绪，但车速似乎又提了半分。
“怕你技术不行，把我甩出去。”江明回了一句，手却没松，反而借着下一个弯道的离心力，稳住身形的同时稍稍收紧了手臂。
他感觉到艾尔维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是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滨河大道上显得越发清晰、绵长。
河水在右侧流淌，倒映着碎钻般的灯光。风扯动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为什么叫它罗西南多？”江明提高声音，问道。
“什么？”风太大，艾尔维拉侧过头。
江明凑近她耳边，重复了一遍：“名字！为什么叫罗西南多？”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艾尔维拉的手指在车把上微微收紧，车速却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是一匹马的名字。”她回答，声音顺着风向后飘，“故事里的……一匹老马。瘦，不起眼，但能跑很远。”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孩子气的执拗：
“我的罗西南多，很快。”
像是为了证明，她猛地将油门拧到底。
引擎爆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车速骤增，两侧的灯火瞬间被拉成模糊的光带。强烈的推背感将两人牢牢按在座位上，风压大到几乎让人窒息。
江明低笑出声，非但没躲，反而更贴近了些，下巴几乎抵在她肩头。
“是很快！”他对着她耳畔喊，“但比起马，更像头怪兽！”
艾尔维拉没回答，但他看见她嘴角极轻地、飞快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真实地存在过。
车速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一处开阔的河滨观景台边。引擎熄火，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拍岸的轻响，和对岸遥远的城市低语。
两人都没急着下车。
江明松开手，向后靠了靠。艾尔维拉摘下头盔，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疾驰后的淡淡红晕。她没看他，只是望着河面，轻轻呼出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江明也摘下头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比跟塞缪尔打架刺激。”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至少这次，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被某个骑着重型机车的疯子带着飙车，吓死的。”
艾尔维拉终于转过头看他，红瞳在夜色里像两枚温润的宝石。
“你明明在笑。”她指出。
江明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笑。
“可能是因为，”他看向远处流淌的灯火，声音低了些，“很久没这么……单纯地觉得痛快了。”
艾尔维拉沉默了片刻，也看向同样的方向。
“我也是。”她轻声说。
夜风拂过，带来河水微腥的气息。罗西南多安静地立在两人身旁，车身还残留着引擎的余温。
“下次，”江明忽然说，“让我来开。”
艾尔维拉挑眉看他：“你会？”
“不会可以学。”江明回答得理所当然，“等价交换——我教你点别的，你教我开机车。”
艾尔维拉看了他几秒，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成交。”
她重新戴上头盔，拍了拍后座。
“回去了。明天还有报告要写。”
江明跨上车，手很自然地再次虚扶在她腰侧。这一次，艾尔维拉没有任何僵硬。
引擎低吼，罗西南多载着两人，滑入城市夜晚依旧流动的车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