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
艾尔维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短暂的沉寂。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江明抬起眼，透过前挡风玻璃上薄薄的尘膜，看到一片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尽头，陡然拔起一座庞然的阴影。
那是一座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巨物。石砌的外墙厚重而灰暗，保留着旧时代繁复而粗犷的雕饰风格，但许多细节已被时间磨损。
高耸的尖顶刺入污浊的雾霾，几扇狭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而不甚稳定的光，像巨兽在阴郁天幕下半阖的眼瞳。
“下城区的地标之一，欧帕斯公馆。”艾尔维拉平稳地驾驶着车子向它靠近，“通常，盘踞在下城区各个街区、码头、工厂的帮派首脑，会把这里当作据点、议事厅，或者……展示实力的舞台。”
车子碾过坑洼的路面，离那栋建筑愈近。
与上城区那些精致轻盈的新建筑不同，它散发着一种原始的、基于暴力和占有欲的权威。
“当然，”她补充道，目光扫过公馆前那片相对空旷、隐约可见人影晃动的区域，“它也常被用来‘会客’，或者举办一些不太方便在上城区进行的宴会。”
三人下车。冰冷的的空气立刻包裹上来。江明理了理燕尾服的衣领，目光扫过公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门两侧各立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守卫，穿着礼服，眼神在昏黄门灯下像逡巡的鬣狗。
莉莉安极其自然地靠拢，冰凉的手指滑入江明臂弯，将他左臂轻轻挽住。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雪白的长发随着步履微漾。
艾尔维拉的视线在那交叠的手臂上一触即离。她没说话，只是几步走到江明另一侧，同样伸出手，挽住了他的右臂。她的动作略显僵硬，不如莉莉安娴熟，但力道很稳，指尖甚至微微用力。
江明不由的挺直了胸膛。
江明或许是一个爱情心理学的高手，但绝对不是一个恋爱高手，相反，他恋爱经历少的可怜。
除非算上玩galgame的经历。
现在的他如同刚出门的勇者遇到了两个魔王般无助。
江明想挣扎，但发现她们如同两对铁钳，死死的捉住了自己的双臂。
守卫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尤其在两位女士华贵的礼服上停留片刻，然后粗声粗气地朝门内喊了一句：“有客！”
橡木大门向内打开，暖腻的空气裹挟着更响亮的音乐、食物香气与低语声涌出。门内站着一个穿着磨损丝绒马甲、头发油腻的中年侍者，他显然比门口的守卫更有眼力，快速扫过莉莉安手中那张邀请函，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却好奇地在姿态亲密的三人身上打了个转。
“三位贵客，欢迎莅临欧帕斯公馆。请出示……”他话音未落。
“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江明。”莉莉安率先开口，声音清泠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她甚至微微侧头，向江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含羞带怯般的微笑，绯红的眼眸满是爱意。
侍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向被挽住左臂的江明，又看向他右边，
“他是我的男朋友。”艾尔维拉紧接着说道，声音比平时略高，清晰，干脆，没有任何迂回。她抬起眼，红瞳直视侍者，里面没有任何羞怯，只有一片坦荡。而挽着江明右臂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零点几秒。
江明也愣住了，自己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和未婚妻，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侍者的目光在江明脸上，那张此刻平静无波、仿佛对左右两边的“身份宣告”毫无所觉的脸上来回移动，然后又飞速瞥了一眼两位截然不同却同样惊人的女伴。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训练有素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无比复杂地看了江明一眼，侧身让开通道，躬身道：“……三位，里面请。愿你们在公馆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就在三人身影没入门内光影交错的喧嚣中时，那侍者才直起身，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尤其是中间那个被两位绝色女子瓜分的黑色燕尾服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吐出一句羡慕、嫉妒与彻底茫然的感叹：
“啧……上城来的老爷小姐们……玩得可真他妈花啊。”
门内，短暂的走廊连接着喧闹的主厅。音乐震耳欲聋，水晶灯晃动着光芒，衣着各异的人群在烟雾与酒气中涌动。
.......
公馆深处，某个隔绝了楼下喧嚣的房间。
光线晦暗，仅有墙角一盏炼金灯盏散发着幽绿如磷火的光芒，勉强勾勒出两个头戴深灰兜帽的身影轮廓。空气凝滞，弥漫着陈旧木材与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沉闷气味。
“人到了么？”左侧的人影开口，声音嘶哑。
“到了。”右侧的身影回答得简短，声线平稳却空洞，“但计划有变。多了两人，一为微光，一为圣枪。”
短暂的沉默。幽绿的光映在兜帽深垂的阴影上，微微晃动。
“无碍。”先前开口者缓缓说道，嘶哑的嗓音里透出笃定，“凡俗的壁垒，今日必将洞开。多余的微光与圣枪……不过是祭坛前偶然飘落的尘埃，改变不了火焰焚烧的方向。”
另一人微微颔首，兜帽下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又或是某种满足的呼吸。
“仪式已然就绪，”嘶哑的声音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在宣读既定的命运，“我们的祈愿，终将获得回响。”
两人同时抬起被长袖遮掩的手臂，在胸前做了一个怪异而同步的手势，指尖相对，向内弯曲，如同捧起虚无之物，又像在模拟某种非人的口器。
“而吾等至高无上的王……”
声音低了下去，融进房间厚重的阴影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词，如同淬火的誓言，轻轻叩在死寂的空气上：
“……终将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