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几乎是被身侧两股坚决的力量推着向前。他试图调整步伐，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完全被左右两人所裹挟。
而他这位“微光”阶的超凡者，竟在纯力量上被两位女性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我们的具体目标是什么？”江明无奈放弃调整姿态，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淹没在周遭嘈杂的背景音中。
“任务本身不复杂。”回答他的是艾尔维拉，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小包中抽出那封伪造的邀请函，在掌心极快地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动作间，她的神情有些复杂。
“我们今晚的身份，是圣月帝国天星商会的代表。”
天星商会。
即便常年身处欧帕斯，她也听说过这个庞然大物，圣月帝国境内数一数二的商业巨擘，触角遍布大陆，据说甚至能影响帝国某些不那么公开的政策走向。
其财富与影响力，远超寻常贵族世家。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掠过身旁的莉莉安。白发，红瞳，惊人的美貌，从容。
难道，这位自称江明“未婚妻”的女子，竟是天星商会的大小姐？
他们是青梅竹马？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一紧。如果真是如此，莉莉安的背景之深厚，将远超她之前的任何预估。
可若她身份如此显赫，为何江明对她的态度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警惕的疏离？他们之间，似乎横亘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不只是简单的旧识重逢。
那么……自己是否仍有机会？
那些书里不总是写着吗？天降系的女主角，最终总会打败温柔但往往败于时间或误会的青梅竹马……
不对，他们只是搭档，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么多？
艾尔维拉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开去，甚至忘记了继续说明任务的细节，只是抿着唇，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晃动的人影，红瞳深处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艾尔维拉。”
江明轻咳，打断了艾尔维拉的思绪。
她倏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走了神，耳根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我们今晚的核心任务，是记录。”艾尔维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江明的耳际，以确保在喧嚣的音乐和人声中清晰可辨，“记住这场宴会上，究竟拍卖了什么。”
“就这样？”江明眉峰微挑，这个答案简单得有些出乎意料。
“就这样。”艾尔维拉肯定道，红瞳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如果那些东西现在出现在下城区，秩序局或许鞭长莫及。可一旦它们通过某些渠道……流入上城区。”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任何一件，都可能是点燃火药桶的星火，足以在光鲜的表象下引发难以估量的连锁毁灭。”
江明沉默了。一股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危险品在灰色地带肆意流通，官方机构却只能记录？
他不禁想起那个记忆中秩序井然、管控严格的世界。
两相对比，此地的混沌与潜在的危险性，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乡愁。
那是对安全的怀念。
“秩序局……难道没有办法干预？”他蹙眉，声音压得更低。
“没有合适的机会，也缺乏足够合法的借口。”艾尔维拉微微摇头，“百年前签订的《欧帕斯共存条约》划定了界限。下城区的自治与……某些传统交易，在条文模糊地带受到默许。”
她稍作停顿，继续解释道：
“所以，‘天空之翼’应运而生。他们专司处理这类游走于条约边缘、可能危及两城平衡的特殊物品流通。我们记录，他们评估并决定是否……拦截。”
“我需要去后台，”艾尔维拉的声音将江明从思绪中拉回，“亲眼确认今晚的拍卖品清单和实物。”
她松开一直挽着江明右臂的手，动作干脆，仿佛之前的紧握从未存在。指尖离开时，却几不可察地在他衣袖上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我也有事要处理。”莉莉安几乎同时开口。
江明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她。她仍挽着他的左臂，却已微微松了力道，绯红的眼眸映着晃动的灯光。
“名义上，我们毕竟是‘天星商会’的代表，”莉莉安语气从容，目光投向大厅另一侧——那里已聚拢起一小群衣着华贵、珠光宝气的妇人，正低声谈笑，目光不时飘向这边。“而我，理应去和商圈的夫人们打声招呼，聊几句闲话。这是必要的社交。”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那我呢？”江明忽然发现，自己竟成了唯一没有明确任务的人。两位女伴各有方向，而他站在喧嚣的中心，像个突兀的摆设。
莉莉安闻言，轻轻松开了他的手臂。她上前半步，面对面站在江明跟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缕熟悉的冷香。
她抬起手，指尖抚上他黑色领带的结扣，动作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其实本就端正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稍稍后退，目光仔细地端详着他，从黑发的额角到干净的下颌线，仿佛在评估一件属于自己的艺术品。然后，她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任何一个显赫的家族里，”她声音轻柔，“总会有着一两个……游手好闲、只需要负责英俊和花钱的‘花花公子’。”
她的目光落回江明眼中，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那么，今晚你就是我的那位花花公子了。”
话音未落，
她忽然极快地倾身，温软的唇在他脸颊上轻轻一触，如羽毛掠过，却留下灼热的印迹。
随即，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笑意的气音低语：
“记住，只是我的。可别被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骗走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象牙白的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那群贵妇的方向款款走去，步履从容，背脊挺直。
而另一边，艾尔维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前往后台。
深墨蓝的礼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将她融化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红瞳，清晰地映着江明有些僵硬的侧影，以及莉莉安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
艾尔维拉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去看莉莉安离开的方向，也没有立刻转身走向后台。
她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然后，她迈开脚步，不是离开，而是走向仍有些怔然的江明。
深墨蓝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拂动，在晃动的灯光下泛起幽暗的光泽。
她停在他面前，近得江明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红瞳深处竭力维持的平静下，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紧接着，她微微踮起脚尖，偏过头。
一个吻，落在江明的右侧脸颊上。
不同于莉莉安那带着宣告与余温的触碰，艾尔维拉的亲吻更轻，更快，甚至带着点生疏的僵硬。
唇瓣的触感微凉，一触即分，如同冰片贴上皮肤，转瞬融化，只留下一点潮湿的凉意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她迅速退开半步，别过脸，似乎不敢或不愿去看江明此刻的表情。黑发垂落，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和悄然泛红的耳尖。
“……注意安全。”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吞没。
但江明听清了。那四个字不像叮嘱，更像一句仓促的、用尽了她此刻所有勇气的咒语，被她从紧抿的唇间轻轻推出。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江明一眼，蓦然转身。深蓝色的身影像是要逃离什么一般，快速而决绝地穿过憧憧人影，朝着通往后台的侧门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更深的阴影之中。
江明站在原地。
左脸似乎还残留着莉莉安亲吻时的微热与香气，右脸却已印上了艾尔维拉那一抹冰凉而仓促的触感。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脸颊旁，最终没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