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把飞刀化作的幽蓝流光,刚飞越半程,异变陡生。
它们仿佛撞进了一堵异常粘稠的介质中,去势骤然凝滞、扭曲。江明附着其上的天风之力,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易抹去,与飞刀的联系瞬间中断。
四把飞刀在空中划出怪异的弧线,最终无力地叮当几声,斜斜插在拍卖台边缘的木质地板上,徒劳地颤动着。
江明瞳孔骤缩,正欲再次动作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炸响!
江明猛地回头。
只见后方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清洁工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人,正举着一把造型粗犷、枪管长得夸张的银色左轮手枪。
枪口袅袅还升起一缕刺鼻的硝烟。
而台上,一名刚刚举起琴弓的提琴手,动作僵住了。他的额头正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没有鲜血立刻喷出,下一秒,整个人连同手中的提琴,如同沙堡般无声垮塌、消散,化作一滩迅速蒸腾的暗紫色烟尘。
“小子,还挺不赖嘛。”那“清洁工”一步踏前,挡在了江明与拍卖台之间。他随手甩开左轮弹巢,退出滚烫的弹壳,又从腰间的弹药带里麻利地填进两发刻满符文的特制子弹。“这鬼哭狼嚎的动静里,居然还没睡过去?”
他的声音带着慵懒的调侃,但那双从帽檐阴影下抬起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台上剩余三名乐师。
他们似乎对同伴的死亡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演奏中,只是那乐曲的扭曲感愈发强烈,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骤增。
“你是?”江明问道。
“特别行动组,卢瑟。”卢瑟简短答道,目光甚至没从台上移开,“算是……你的临时保姆。虽然这差事真他娘的够呛。”
他话音刚落,台上剩余的三名乐师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演奏的节奏猛然加剧!一连串尖锐、混乱的恐怖音浪!
这音浪如同有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卢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再次抬枪!
“砰!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特制子弹裹挟着他王城阶的磅礴魔力,如同两道燃烧的银色流星,撕裂空气,直取另外两名乐师!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
拍卖台后的深红帷幕,猛然向两侧掀开!
一股远比台上乐声更宏大、更沉重、也更扭曲的声浪,如同沉睡巨兽的咆哮,从幕后轰然涌出!那声音无法用任何已知的乐器或人类的喉咙咏唱,它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混乱与疯狂的呓语。
卢瑟射出的两发特制子弹,在这股可怖声浪的正面冲击下,竟如同撞上无形铁壁,硬生生悬停在距离乐师不足半米处的空中!
紧接着,子弹表面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激烈对抗。不到半秒
“噗、噗!”
两声闷响,那两枚足以击穿厚重钢板的特制弹头,竟在空中直接解体、粉碎,化为两小蓬细密的金属粉末,簌簌落下!
卢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握枪的手背青筋微凸,一层凝实如实质的淡金色魔力护罩瞬间在他身前张开,将那后续袭来的、足以撕裂耳膜、震荡内脏的恐怖声浪抵挡在外。护罩表面被声波撞击得剧烈荡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见鬼……是指挥家亲自下场了?”卢瑟啐了一口,声音透过魔力护罩传来。他猛地侧头,对身后的江明厉声喝道:
“小子!带上你旁边那两个还迷糊着的丫头,接下来是王城的战斗,快滚!”
随即丢出一个车钥匙,喊道:
“就在门口!你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台上剩余的三名乐师身体同时剧烈抽搐起来,他们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非人,而幕后那股更恐怖的声源正在快速逼近,深红帷幕无风自动,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即将踏出!
江明没有丝毫犹豫,劈手接过卢瑟抛来的钥匙。
他迅速转身,一手将意识恍惚、依旧呢喃着“不要走”的莉莉安抄起,负在背上。莉莉安的白发拂过他颈侧,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另一只手则揽住身体僵硬、红瞳失焦的艾尔维拉的腰肢,将她稳稳抱起。墨蓝的丝绒礼服在他臂弯中微微荡开。
左右各负担着一人的重量,对超凡者的体质而言不算什么。江明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宴会厅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方向疾冲而去!
卢瑟用眼角余光瞥见江明果断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定。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伏在江明背上、白发如雪般垂落的莉莉安侧脸时,一种熟悉感从心头传来
……这张脸?
怎么会……如此像……
卢瑟用力晃了晃头,将那荒诞的联想强行驱散。幻觉,一定是这该死的乐声导致的幻觉。女皇陛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又怎会是这般模样?
就在他心神微震的刹那——
拍卖台上,深红帷幕被彻底掀开。
一个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容不迫地踏出幕后,站到了台前光晕之下。他的面容儒雅,嘴角噙着一丝悲天悯人般的微笑。
然而,当卢瑟看清那张脸时,他脸上所有的慵懒、调侃都在瞬间冻结、碎裂,被一种野兽般的狰狞杀意所取代。
“卢瑟,我们亲爱的神选之人,”台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里逐渐狂乱的乐声,“你不该站在那里的。那里不属于你,就像……光明不属于沟渠。”
他的眼神落在卢瑟身上,带着看迷途羔羊般的同情。
“他妈的罗恩!”卢瑟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少给老子在那里扮演圣人!披着人皮的杂碎!”
罗恩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神情中充满了不解与惋惜,仿佛卢瑟的暴怒只是孩童不可理喻的哭闹。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卢瑟。道路自分叉,选择各不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艾拉……是她自己选择了那条路,也是她自己扣动了扳机。我们,只不过是在她徘徊于悬崖边时……提供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助力,帮她看清了前路的虚无罢了。”
艾拉。
这个名字被罗恩用那种轻描淡写吐出时,
时间,仿佛在卢瑟的世界里停滞了一帧。
他脸上所有狰狞暴怒的表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白。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暗。
那然而,这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下一刻!
比之前狂暴十倍、百倍的杀意,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混合着血腥的悲痛与焚尽一切的暴怒,从他空洞的眼眸深处轰然爆发!那实质般的杀意几乎扭曲了他周身的空气,淡金色的魔力护罩染上了一层骇人的血红。
他的声音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是从万丈冰窟底部传来,每一个字都凝结着永不融化的寒冰与铁锈:
“我向她发过誓。”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巨大的银色左轮,枪口对准了台上的罗恩。
“会用这双手,把你们这些藏在幕后的蛆虫,一个个,亲手送进你们该待的地狱。”
“直到……”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如同骸骨般的笑容。
“这副躯壳彻底崩坏,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直到......"
“我也她再低于再次相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声,子弹早已在无声中出膛,裹挟着他燃烧的灵魂与沸腾的杀意,撕裂空气,直射向那张伪善的面孔。
.....
江明背着莉莉安,抱着艾尔维拉,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公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冰冷的、带着金属粉尘味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吹散了身后隐约传来的、越发扭曲不祥的乐声与轰鸣。
门外空地上,果然如卢瑟所言,停着一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车辆。流线型的车身漆成炫目的银蓝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奢华光泽。
没有时间挑剔或欣赏,江明迅速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尽量轻柔地将意识仍处于恍惚状态的莉莉安和艾尔维拉安放进去。莉莉安的白发凌乱地铺在深色座椅上,艾尔维拉则蜷缩着。
关好车门,江明闪身坐进驾驶位,而皮革座椅带着崭新的气味,仪表盘亮起幽蓝的背光。
是辆好车,江门判断道。
但他没时间欣赏了,他毫不犹豫地将钥匙插入锁孔。晶石柄部与接口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嗒”啮合声,引擎随即被唤醒。
忽然,江明想起了一件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了。
……驾驶证。
他没有。
江明沉默了一秒,
“算了,”他低声自语,“上个世界的驾驶证……好歹也算个证。”
“艾尔维亚。”他唤道。
身侧的空气中,艾尔维亚的半透明灵体快速凝聚显现,她脸上还带着刚刚未褪的惊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灵动。
“哥哥?”
“认识回秩序局总部,或者至少是安全屋的路吗?”江明言简意赅,双手已经握紧了方向盘,脚虚悬在油门上。
“认识!”艾尔维亚立刻点头,灵体的手指指向车窗外某个方向,“从这条街出去,右转,然后上第三匝道,避开‘锈水大桥’,那边晚上车少……”
她语速飞快,显然对下城区的地形了如指掌。
“好。”江明只回了一个字。
下一秒,他眼神一凝,脚掌将油门猛地踩到底!
特制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强劲的推背感瞬间将他和座椅死死按在一起。银蓝色的车影如同脱弦的利箭,撕裂了公馆前沉闷的黑暗,轮胎与粗糙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车尾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前方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车灯如剑,劈开迷雾。
光,进入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