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江明的声音嘶哑。
“……是她们?”,
别西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爆米花桶底部捞起几颗被遗漏的的玉米粒,一颗颗送进嘴里。
莉莉丝则重新靠回沙发,翘起腿,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沉默在房间里发酵。
江明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蠢得像在问老虎为什么吃肉。
天使们的行事逻辑本就不能用人类的道德衡量,她们眼中的人类,哪怕是收尾人大概也和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没什么区别。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除了问,他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
“……她们是收尾人。”
她说得很轻,
“这就是收尾人的命运,不是吗?”别西卜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仿佛不理解江明为何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从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她们就踏上了这条注定无法回头的路。”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握,仿佛抓住了一杆看不见的长枪。
“持着命运赐予的武器,在名为人生的惊涛骇浪里搏斗。要么被大海吞噬。”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要么……”
别西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注定失败但足够壮丽的不屈搏斗。”
她的目光投向电视屏幕,落在艾尔维拉空洞的眼睛上。
“而搏斗的终点,从来不是胜利。”她轻声说,“是演出效果。”
他忽然想起艾尔维拉在天台上握紧剪刀时的眼神,想起她跨上罗西南多时那一瞬间飞扬的发梢。
那些真实的、鲜活的、属于艾尔维拉这个人的瞬间。
在天使眼中,都只是……演出效果?
“所以,”他的声音更哑了,“对你们来说,这一切……”
“是戏剧。”莉莉丝接过了话头,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江明。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我们提供舞台,提供剧本,提供……一些冲突和转折。”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到残忍的精准:
“而收尾人,是演员中……最敬业的那一批。她们入戏太深,深到常常忘记自己只是在扮演角色。”
江明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屏幕了。不想看艾尔维拉的茫然,不想看艾尔维亚的渴望,不想看这两个被命运,或者说被天使,随手摆弄的灵魂,如何在精心设计的绝境里挣扎。
但他能闭上眼,却闭不上耳朵。
“好了。”
别西卜拍了拍手,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矮茶几旁。
茶几上除了爆米花桶和汽水杯,此刻空空如也。
但她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茶几表面,凭空出现了两样东西。
一张纸,一支笔。
“来吧,朋友们。”
“写下你们的答案。”她说,目光在江明和莉莉丝之间移动,笑容灿烂,“直到最后一刻被揭晓。”
她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宣告开幕般的仪式感。
“第三幕——”
别西卜将笔放在纸上,笔尖恰好抵在纸张正中央那条无形的分界线上。然后,她后退半步,张开双臂,像一位指挥家站在乐团前,深吸一口气——
“——上演!”
.....
艾尔维亚在游乐园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某个深处的声音在地提醒她,姐姐还在外面,江明哥哥也在外面,那个危险的逃亡还没结束,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旋转木马欢快的音乐声冲散了。
她现在正坐在一匹漆成亮蓝色的木马上,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金属杆。
她能感觉到。
木马皮革座椅的质地,风吹过时皮肤上战栗。甚至还有一丝来自前排某个小孩手里棉花糖的甜香。
全都是假的。
但感觉是真的。
然后她笑了。
笑容越来越大,直到整张脸都亮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松开一只手举高,让风从指缝间穿过。
“哇——”
她忍不住小声惊叹。
原来这就是玩的感觉。
木马缓缓停下。
艾尔维亚滑下马背,脚尖触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她太久没有脚踏实地了。站稳后,她环顾四周。
游乐园比她想象的更大。
远处,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发光的巨龙盘旋在空中,车厢掠过时传来游客们夸张的尖叫声。更远处,摩天轮缓缓旋转,每一个轿厢都亮着暖黄色的光,像挂在夜空里的一串灯笼。
左边是射击游戏摊,气球被打破的噼啪声和摊主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黄油香、糖苹果的焦糖味、还有烤肠的油脂气息。
她迈开脚步走到射击摊前。
摊主是个笑容可掬的中年大叔,递给她一把玩具枪:“小姑娘,试试?全中送大熊哦!”
艾尔维亚接过枪,她学着前面那个男孩的样子,把枪托抵在肩上,眯起一只眼,瞄准。
扣动扳机。
“砰!”
轻微的后坐力传来,子弹飞出,打中了最中央的红色气球。
“好!”摊主鼓掌。
艾尔维亚笑了,继续射击。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每一枪都命中。气球的爆裂声连成一片,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游客,他们拍手,吹口哨,大声叫好。
打完最后一枪,所有气球都被清空了。摊主夸张地张大嘴,然后大笑着从架子后面抱出一只几乎和艾尔维亚一样高的、毛茸茸的棕色泰迪熊。
“头奖!小姑娘,你是今晚的第一个头奖!”
泰迪熊被塞进她怀里。
艾尔维亚抱住它。绒毛很软,蹭在脸上痒痒的。熊很重,实心的填充物让她需要稍微用力才能抱稳。熊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在彩灯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好像在看着她,在对她笑。
她抱紧了熊。
把脸埋进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从小都希望自己都有一个小熊来着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闷在绒毛里。
“不客气不客气!”摊主笑呵呵地摆手,“继续玩啊,前面还有好多好玩的!”
艾尔维亚点点头,抱着熊离开射击摊。
她走到套圈游戏前,用摊主送的免费圈套中了一个陶瓷小猫。走到投币式望远镜前,投币,看了三分钟远处的风景,其实也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晕,但她假装看到了山脉和河流。走到糖果摊前,用“游戏币”换了一根彩虹色的棒棒糖,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
齁甜。
甜到发腻,甜到舌尖都有些发麻。
但她舔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整根糖都被她尝完,直到一滴滴泪水落在地面。
最后,她走到游乐园中央的广场。
这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舞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大字:
“幸运大抽奖!今夜头奖——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舞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人们手里拿着各种颜色的抽奖券,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主持人站在舞台上,拿着麦克风,用夸张的语调暖场:
“来来来!不要错过!今夜唯一一次机会!只要你足够幸运,就能获得‘许愿券’一张!任何愿望——听清楚,是任何愿望——都有可能实现哦!”
任何愿望。
艾尔维亚站在队伍末尾,抱着泰迪熊,手指收紧。
队伍缓慢前进。
轮到她了。
小丑主持人弯腰,从一个大纸箱里掏出一张抽奖券,递给她:“来,小姑娘,刮开这里!”
艾尔维亚接过券,将其刮开,
银色碎屑脱落。
底下露出一行字。
头奖
小丑主持人凑过来看,然后捂住胸口大喊道:“我的天!我的天!头奖!今夜的第一个头奖!”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迎来了今夜的第一位幸运儿!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她抽中了头奖!”
掌声雷动。
那些游客们用力鼓掌,吹口哨,欢呼。彩带从舞台上方喷涌而下,落在艾尔维亚头发上、肩膀上、怀里的泰迪熊上。
艾尔维亚迷茫看着四周的行人,有些不知所措。
小丑主持人从舞台后方捧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郑重地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将盒子高举过头:
“恭喜你,幸运的客人。”
“请收下这份礼物。”
他抬起头,小丑妆容下的眼睛,在彩灯的映照下,闪过一丝非人的金色光泽。
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奖状,没有奖金,没有实物奖品。
只有一张卡片。
卡片中央,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字:
“凭此券,可在乐园任意处兑现一个愿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仅限今夜。过期作废。”
艾尔维亚怔怔地看着那张卡片。
周围的一切声音,欢呼声、音乐声都开始渐渐远去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听到某个深埋在她灵魂最底层的、从未真正消失过的渴望,正在疯狂地尖叫。
她伸出手。
手指颤抖着,触向那张卡片。
指尖距离卡片只有一寸。
只要拿起它。
只要说出那句话。
只要许下那个愿望
“我想重新成为人类。”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几乎要从她喉咙里冲出来。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卡片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江明。
想起他蹲在她面前,问她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时,那双平静却认真的黑眸。
想起自己说想去游乐园时,他脸上那个温和的的笑容。
手指停住了。
悬在半空,颤抖得更厉害了。
“明天会是世界末日吗?”艾尔维亚低声问道。
“不,明天的太阳会照样升起。”小丑回答到。
小丑主持人还跪在她面前,高举着盒子,眼神里闪烁着催促的、期待的光。
周围的掌声渐渐平息,游客们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做出选择。
艾尔维亚看着那张卡片,看着上面那行实现一个愿望的承诺,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悬在空中的手指。
然后——
她缓缓地,收回了手。
抱紧了怀里的泰迪熊。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再……想想。”
说完,她转身,抱着熊,快步离开了舞台。
没有回头。
没有再看那张卡片一眼。
但她能感觉到,那张卡片,那个盒子,那个小丑,还有整个游乐园,
都在她身后,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她改变主意。
等待她,
回头。
手指悬在卡片上方,颤抖着。
她转身离开舞台,脚步很快。
仅限今夜。
过期作废。
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
心跳很快。
手心在出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指在游乐园的彩灯下泛着微光,能透过皮肤隐约看到下方金属栏杆的纹理。
不真实。
这一切都不真实。
但那个愿望,那个愿望是真实的。真实到每一次她看见姐姐吃饭时,都会下意识地模仿吞咽动作;真实到每一次风吹过,她都会想象那风穿过发丝时的阻力。
我想再次重新成为人类。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在她灵魂里的种子,百年未死,只是在等待一场雨。
而现在,雨来了。
一张卡片,一个承诺,一个只需要开口就能实现的奇迹。
她只要回头。
只要走回那个舞台,拿起那张卡片,说出那句话——
艾尔维亚闭上眼睛。
然后,她想起了江明。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的终点。一场无法避免、无人幸存的灾难,会将一切吞噬,没有未来,也没有任何希望留存。你,和你姐姐,都会在那场终结中一同死去。”
“在最后一刻,在一切归于虚无之前,”
“你想做什么?”
她当时回答了。
说想去游乐园,想坐过山车,想吃蛋糕,想重新成为一个有重量的人。
那些答案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此刻,在这个虚假的、却完美复刻了她所有渴望的游乐园里,她忽然发现,那些答案,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闭上了眼,思索着,
她又想起了江明的回答
“那你呢,哥哥写的故事会结束的时候吗?”
“没有。”
“哪怕死亡?”
“诗无尽头。”
艾尔维亚睁开眼睛。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半透明的、能穿透物体的轮廓。
然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她抬起手,对着游乐园上空那些绚烂的彩灯,虚握了一下。
像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抓住……可能性。
抓住那种不止于此的可能性。
她想起江明出现后的短短几天。
从天台上那场差点死掉的战斗,到食堂里那杯递给姐姐的橙汁,到图书馆里和姐姐有关帕拉贝伦骑士的对话,到深夜飙车时耳边呼啸的风,再到刚才——在进入这里前,他蹲下来,认真地问她“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
短短几天。
但这个叫江明的男人,给她的世界带来的变化,比她过去十年,不,比她成为灵体以来的所有时间,加起来还要多。
他让她重新尝到了味道。
他让她重新感到了风。
他让她重新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甚至在知道她是收尾人、知道她背负着天使契约的情况下,没有后退,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说秘密可以交换秘密。
那种坦然,那种……把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的态度。
只是一个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面对危险的人。
艾尔维亚笑了笑。
她想,
如果和这个人一起去见识所谓的“诗无尽头”,好像……
也不错。
比一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要不错得多。
比一个人吃掉整块蛋糕,要不错得多。
要不错得多。
毕竟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不是吗?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活着。
哪怕是以灵体的形态。
哪怕是以一把剪刀的身份。
但她在思考,在感受,在选择,在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
这不就是活着吗?
人不过是会思考的芦苇。
艾尔维亚松开怀里的泰迪熊。
熊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舞台,背对着那张卡片,背对着那个还在等待她回头的小丑主持人。
然后,她迈开脚步。
不是走向游乐园的出口,她不知道出口在哪。
而是走向摩天轮。
那个缓慢旋转的、每个轿厢都亮着暖黄色光的巨大圆轮。
她想坐一次摩天轮。
不是因为它浪漫,不是因为它能俯瞰全景。
而是因为,
它转得很慢。
慢到自己有时间思考。
艾尔维亚走到摩天轮脚下。
队伍不长。她排在一个穿着情侣装的模糊人影后面,安静地等待。轮到她时,工作人员一个笑容僵硬的女孩拉开轿厢的门。
她走进去。
艾尔维亚走进轿厢,却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一位女子望着窗外。
摩天轮开始动了,发出轻微的的金属声响。它们缓缓离开地面,游乐园的灯火在脚下铺开一片温暖的星河。
“玩得开心吗?”女子说到道。
“你是谁?”艾尔维亚问道。
“莉莉丝。”女子回答到“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可以替你实现愿望的人。”
艾尔维亚在她对面坐下,怀里的泰迪熊被搁在一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轿厢升高,直到他们接近最高点时,莉莉丝才终于转过头。
“那张卡片,”她轻声说“我想重新成为人类,这句话很简单,不是吗?血肉、温度、心跳、呼吸……所有你怀念的、失去的,都能回来。这就是你最深处的愿望,艾尔维亚。别欺骗自己。”
她的声音带着魔力,丝丝缕缕,钻入耳膜,搅动着那些被艾尔维亚强行压下的渴望。
是的,血肉、温度、心跳……每一个词都像针,扎在她灵魂最柔软的地方。
艾尔维亚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游乐园的光透过她的掌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血肉、温度、心跳……”她缓缓重复,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莉莉丝那双眼睛,“这些很重要。我曾经认为,没有这些,我就不再是人。”
莉莉丝的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仿佛在说“看吧”。
“但是,”艾尔维亚的声音清晰起来,“人是什么呢?仅仅是一具会呼吸、会进食、会腐朽的肉体吗?还是在于这里——”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心脏的位置,尽管那里早已没有心跳,“在于思考,在于感受,在于记忆,在于……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莉莉丝’,投向轿厢外浩瀚的、虚假的夜空。
“我曾经迷失过,把自己仅仅看作一把剪刀,一个工具,一个为了某个目的而存在的契约造物。我羡慕姐姐,羡慕所有拥有实体的人,觉得那才是活着。但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江明让我重新尝到了味道,感受到了风。不是用舌头和皮肤,是用这里。”她又点了点心口,“他和我说话,不是对一个工具,一个幽灵,而是对一个人。他问我想要什么,认真听我的答案。他告诉我,诗无尽头。”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并非来自游乐园的彩灯,而是从内部点燃的。
“从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我决定不再仅仅作为艾尔维拉的影子而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人了。我与他们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一副暂时缺席的肉体。但我的灵魂,我的意志,我的骄傲,只要我不曾向绝望低头,不曾向你们安排的命运屈膝。”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并不需要。字句铿锵,落地有声。
“我的灵魂就永远高尚,我就永远有资格,称之为人。”
轿厢在最高点微微一顿,仿佛时间也随之停滞。莉莉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审视。
“有趣的答案。”半晌,她缓缓开口,“那么,那张卡片,那个愿望……你决定放弃重新成为人类了?即使这是你一直以来最深的执念?”
“我放弃的,是你们定义的人类。”艾尔维亚摇头,“我不需要向你们祈求任何东西来证明我是什么。我就是我。”
莉莉丝沉默了。轿厢开始缓缓下降,地面的喧嚣再次隐隐传来。就在轿厢即将抵达底部时,她忽然又笑了。
“那么,女孩,”她轻声问,“如果愿望的资格还在,如果这趟旅程必须留下一个印记……你此刻,真正想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艾尔维亚闭上眼睛。
是江明蹲在她面前时认真的眼神,是那句“诗无尽头”,是那种面对不可知的明天却依然选择并肩前行的笃定。
再次睁眼时,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望向脚下那片广袤的、真实与虚假交织的世界,也望向那无法预测的、等待着她的未来。
“我的愿望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穿透虚幻与真实界限的力量。
“我想和江明一起,去续写那首诗,即便诗无尽头。”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江明指尖微动,缓缓翻开了面前那张纸。
纸片无声地摊开在茶几表面。光线恰好落下,照亮了上面墨色新鲜的笔迹,
“见证所谓的诗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