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莉莉丝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她微微前倾，深红的裙摆滑过沙发边缘。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眸此刻如镜，清晰地映着电视屏幕上已然定格的画面。
“那确实是她灵魂深处最纯粹、最炽热、最无可辩驳的渴望。”莉莉丝缓缓开口。
她抬起眼，看向江明。
“可在触手可及的瞬间，她选择了后退。”
“为什么？”
江明迎着她的目光。
“所以说啊，”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天使不懂人心。”
莉莉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人心不是炼金方程。”江明继续道，“不是把渴望A加上执念B，再乘以时间系数C，就必然得出行动D。”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屏幕中艾尔维亚模糊的背影。
江明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缓缓下移，按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我说过，最顶尖的作者，往往是最精明的骗子。”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而我，恰好……略懂一点人心。”
“一个好的故事，莉莉丝，其精髓往往不在于让角色得到他们最初渴求的东西。而在于展现欲望本身如何在挣扎中蜕变。”
“最极致的戏剧性，往往不诞生于如愿以偿的瞬间，而诞生于超越，当角色在深渊边缘猛然意识到，有比实现旧日执念更珍贵、更真实、更值得用一切去拥抱的东西存在时，那最初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愿望，其重量便会在灵魂的天平上，被悄无声息地重新衡量。”
“所以，她并非放弃了愿望，莉莉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是以你们无法理解、无法计算、甚至无法观测的方式——实现了它。”
“并且，”
江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以一个人的方式。”
沉默降临。
莉莉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深红的裙摆如凝固的血泊。
江明不再看她。
他转向一直窝在沙发里、乐呵呵看戏的别西卜。
“我想我该走了。”江明说到。艾尔维亚的事情结束了，那他必须带艾尔维拉离开这个鬼地方去秩序局，说不定秩序局有什么办法救她。
别西卜对这个结局似乎毫不意外，只是笑眯眯地又往嘴里塞了把爆米花，嚼得咔嚓作响。
“别急呀，小朋友。”她咽下爆米花，声音轻快，“难道不想听听……赢了之后的奖励？”
江明愣住了。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天使们一场心血来潮的恶趣味，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们想看渺小灵魂在绝境中挣扎取乐的残忍戏剧。
他从没想过，赌局真的有奖励。
而且，听起来，他赢了。
别西卜看着他脸上罕见的茫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伸出沾着糖浆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奖励很简单，就一句话。”
她的笑容收敛了些，红瞳深处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郑重的光。
“今夜，有独属于你的奇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明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想起来了。
江明猛地抬起头，看向别西卜。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
别西卜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但那笑容里，此刻分明写着你终于明白了。
是的。
他想，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所谓的奇迹是什么了，他闭上了双眼。
再次睁眼时，
他已然置身于那片无垠的旷野。
他的心之乡。
天与地依旧模糊难辨，唯有不远处，那六块巨大的石板碎片静静悬浮。红、蓝、黄、绿、褐、紫。
江明迈步向前。
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犹豫。他径直走向石板碎裂的中心，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块焕发着深紫色光晕的碎片上。
那是“紫罗兰”的碎片，神迹学派的石板，他曾触碰过、得到过一张华美夸张面具，不过具他所知，这个只不过是一个彩蛋而已。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紫色石板冰冷表面的瞬间，
熟悉的炽烈光芒轰然爆发！
深紫色的光华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吞没他的视野。强光中，那张华美到近乎浮夸、装饰着紫色羽毛与细微星芒的面具，再度于他眼前凝实，缓缓浮现。
但这一次，变化发生了。
就在面具即将完全成型的刹那，它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
紫色的辉光如同被某种无形之力粗暴地剥离、洗刷，色彩迅速褪去、转化，羽毛与星芒剥落。不到三秒。
光芒散尽。
悬浮在江明掌心之上的，已不再是那张浮华的紫色面具。
而是一张通体暗红、造型古朴、仅能覆盖半脸、边缘有着细微战损痕迹的……
木质面具。
江明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他认得它。
太熟悉了。
那是他扮演“护国公”的面具
而现在。
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木质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冰凉，粗糙，真实得令人心悸。
江明沉默地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是的。
这确实是一个奇迹。
一个超越了炼金术的等价交换，违背了生死铁律，模糊了真实与虚幻边界的——
死而复生的奇迹。
江明其实很清楚，现在的艾尔维亚和艾尔维拉已经是莉莉丝手中的棋子，如果自己要从她手中将她们夺回来，这份力量是自己必须的，自己要闯入梦境，就救她们出来。
可代价呢？江明不知道。
“罢了，有人都为我放弃了自己的执念，要一起去写诗了，这还畏首畏尾的话，未免也太说不男人了。”
江明轻叹一声，带上了面具。
.......
“就该这样！此刻大海开辟，群山也应为你放行！”别西卜看着气息暴增的江明，欢呼着，似乎很满意这份奇迹的效果。
“你越界了。”莉莉丝冷眼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别西卜，满眼的杀意。
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在此刻已然受冕，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预料。
自己这场选王仪式也会因此受到诸多影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同类。
“怎么，赌博就是要需要赌资的啊，难不成身为天使也要耍赖吗？”别西卜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我需要一个理由。”莉莉丝说到“哪怕他是你的王，也不至于你帮到这种地步。”
别西卜看了眼莉莉丝，又看向了远处的相框，上面有一张照片，而照片上有着八个人的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