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荧幕上,飞刀精准地没入海盗心脏,鲜血在屏幕上泼洒开一片暗红。
“满分!”别西卜高举双臂,从沙发上弹起,如同剧院包厢里最狂热的观众,为她钟爱的主角呐喊助威。
爆米花的碎屑从她指间洒落,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场廉价的金雨。
莉莉丝的目光却未停留在屏幕上。她端坐着,深红裙摆如凝固的血泊铺陈在沙发上。
“你听过那个寓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关于北风与太阳的。”
别西卜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夸张的笑容还未完全收起,眼底却已浮起诧异:“稀奇。我以为你向来瞧不上人类这些……编出来的小故事。”
“一个旅人在寒冬里行走。”莉莉丝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声音平静,“北风与太阳打赌,看谁能让他脱下外衣。”
“北风猛烈地吹,想用严寒迫使他就范。可旅人只是将衣服裹得更紧。”她顿了顿
“而太阳,只是温和地照耀。没过多久,旅人便自己解开了衣襟。”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模糊的海浪声。
别西卜脸上的诧异渐渐转化为一种滑稽的恍然,她挑起眉:“啊哈!所以你想说,你是太阳?总有办法用温暖融化人心?”她拖长了语调,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莉莉丝,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到底是什么?”
莉莉丝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别西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讥讽。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
“我只是想说,只要对象是人,无论是北风般粗暴的压迫,还是太阳般温柔的诱引……”
“总有一种方式,能触及他最深的软肋,让他最终……选择屈服。”
“区别仅在于,”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你选择扮演哪一个角色,以及,你愿意为这份屈服,支付怎样的代价。”
“哦,那么让我拭目以待吧。”别西卜重新看回了屏幕,像一个忠实的粉丝。
........
骰子落定,余音在海风中散尽。四人重新坐回方桌旁,手背上的徽记残留着微温。刚刚那场战斗,对超凡者而言更像一场热身——碾压,且利落。但江明摩挲着渡鸦枪冷却的枪管,心里清楚:这只是序幕。弹匣空了一个,飞刀也只收回三把。在这片诡谲的海域,每一份消耗品都可能是未来的生机。
“轮到下一位抽取事件。”守密人的声音平直传来,面具转向艾尔维亚。
艾尔维亚咬了咬下唇,纤细的手指探向牌堆,抽出一张。卡面翻转的刹那,深褐色的旧纸纹理上浮出暗红字迹:
事件卡:“赴死之人与已死之人”
守密人接过卡牌,声线如吟诵般铺开:“航程继续。无垠的深蓝中,你们望见一叶孤舟,正随波漂荡。船影极小,却隐约可见其上蜷缩的人形轮廓——是活人,还是残骸?你们可以选择靠近探查,但大海从不等人,延误的代价或许是错过潮汐,或许是引来更深处的注视。当然,你们亦可径直驶过,将谜题留给海洋。”
话音落下,三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江明脸上。莉莉安的凝视静如深潭,艾尔维拉的视线沉稳如盾,连最跳脱的艾尔维亚也抿着嘴,等一个决定。
她们早已将自己视为了团队的主心骨。
那信任太沉,压得江明肩胛微微发紧。他从不习惯背负他人的命运,但此刻,缰绳已递到手中。
海风穿过桅杆,发出低哑的呜咽。远处那点船影在浪间起伏,像一粒即将湮灭的尘埃。
江明闭眼,吐纳。灵源天风在血脉中低回,牵动着四周气流的细微颤动,没有危险的预兆,但也没有安宁的允诺。
这是赌局,每一步都在天平上摇晃。可若连近在眼前的未知都不敢直面,又如何走到终局?
他睁开眼,眸光斩开犹豫。
“靠近,减速,保持警戒。艾尔维拉,注意船底和外围;莉莉安,准备应对可能的幻术或诅咒;艾尔维亚,感知生命迹象,无论是活是死。”
他起身,手按在船舷。
“这不是游戏,”他对着苍茫的海面,也对着身后三人低语,“所以,我们每一步都得当作最后一步来走。”
海浪推着阿戈尔号,缓缓逼近那艘孤舟。距离拉近,斑驳的船身、破损的风帆渐次清晰。而船上那道蜷缩的影子,依旧一动不动,宛如早已凝固的墓碑。
海天之间,只有风声、浪声,和逐渐收紧的呼吸。
船开始行向那艘小船,而船上的人影也越来越来清楚,而他身上的衣服江明也是越来越熟悉。
是一位穿着秩序局衣服的男子,此刻的他双目紧闭。
“生命迹象很虚弱。”艾尔维亚咬着嘴唇说到,在她的感知里,已经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阿戈尔号划开深蓝色的绸缎,缓缓靠近那叶孤舟。
距离缩至三十码时,海水的颜色变得有些异样。
一种粘稠的、泛着油光的暗绿,带着隐约的腥气,与周遭清澈的深蓝格格不入。那艘小船随波起伏,船身布满藤壶与蚀痕,仿佛已漂浮了数十年。蜷缩其上的人影裹着一件残破不堪的深色制服,一动不动。
“生命迹象……非常微弱,像风中残烛。”艾尔维亚闭目凝神,手背的淡金枝桠徽记微微发亮,“但……确实还活着。只是……周围海水里,有些别的东西……很冰冷,很……饥饿。”
江明目光锐利如隼,扫视着那片暗绿水域。破妄射手的特质让他对异常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艾尔维拉,准备应对突袭。”
话音刚落,那片暗绿水域猛然炸开!
数道黑影破水而出,带起腥臭的水花。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躯干,却覆盖着滑腻的深绿鳞片,指间连着蹼,头颅尖长,裂开的口中布满细密的尖牙,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毫无理智可言。手中握着锈蚀的骨矛或珊瑚磨制的匕首,发出嘶哑的、非人的嚎叫,直扑阿戈尔号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