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潜者！腐海眷族！”莉莉安低喝，确认了这些怪物的来历。
作为贤者，她有着相关魔物的知识。
“数量七！左舷四，右舷三！”江明语速飞快，渡鸦已然抬起。他没有瞄准最近的，反而枪口一甩，指向右侧最远处那只正扬起骨矛准备投掷的鱼人。“砰！”淡青气流裹挟的子弹精准地穿过它抬起的臂弯缝隙，钻入它半张的鱼嘴，从后脑穿出。怪物一声未吭，栽回海中，染红一片水面。
艾尔维拉早已矗立在左舷最危险的位置。她没有贸然出击，而是将巨剪以防御形态挡在身前。
两只鱼人挥舞着武器扑来，她沉肩、侧身，用厚重的剪身格开骨矛突刺，顺势一个迅猛的盾击，狠狠拍在另一只鱼人的侧肋！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怪物惨叫着倒飞出去，落入海中。
但危机并未解除。右侧，剩余的两只鱼人趁机攀附船舷，利爪扣住木头，奋力向上爬来！其中一只甚至已经将上半身探过栏杆，浑浊的黄眼死死盯住了最近的艾尔维亚，腥臭的涎水滴落。
“滚开！”江明来不及换弹，左手一扬，一道银光脱手而出，飞刀在天风的细微操控下，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绕过栏杆，精准地钉入那只鱼人攀附船舷的指蹼，将其狠狠钉在木头上！怪物吃痛嘶吼，动作一缓。
几乎同时，莉莉安的第二波法术到来。她指尖弹射出一枚压缩的奥术飞弹，紫光一闪，击中另一只攀爬鱼人的胸口，炸开一小团魔力火焰，将它震落下去。
江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换弹完毕，连续两枪点射，将那只被飞刀所伤的鱼人及其下方海面上试图重新攀附的同伴头颅击穿。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七只鱼人，不到两分钟便被清除干净。海面漂浮着几具怪异的尸体，缓缓下沉，那片暗绿色的水域也渐渐被洋流稀释、冲散。
“清除威胁。可以靠帮了。”江明收起枪，目光始终锁定那艘孤舟。阿戈尔号缓缓贴近，最终船舷轻轻碰在一起。
江明率先跃过，落在摇晃的小船上。船身比看起来更朽坏，几乎一踩就吱呀作响。他谨慎地靠近那个蜷缩的人影。
那身残破的制服……虽然沾满海盐、血污和莫名的粘液，但依稀能辨认出款式，深灰色立领制服，肩章位置有撕裂的痕迹，胸口有一个磨平的徽记轮廓。
秩序局。
江明的心微微一沉。他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喂？能听见吗？”
那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从极深的梦魇中被强行拽出。他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露出的是一张饱经风霜、布满新旧伤疤的脸，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瞳孔涣散，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光，那是经年训练和生死磨砺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江明脸上游离了片刻，又扫过后方阿戈尔号上莉莉安三人的身影，最后定格在江明手背那枚漆黑的箭痕徽记上。
“你……你们……”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也是玩家？不是……它们伪装的……？”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江明沉声报出身份，尽管他知道这个名号在此地可能毫无意义，但这或许是唯一能让对方理解的标识。“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秩序局……特别行动组……”男人重复着，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爆发出一种混合着绝望与最后希冀的骇人光芒，他知道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走……快走……离开这片海……永远不要……不要去那个岛……”
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带着黑丝的淤血，气息更弱，但手却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江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没用的……我们试过了……所有方法……都试过了……”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天使……祂们不是我们能对抗的……那是规则本身……是命运编写者……我们只是……台词和道具……”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显然已到了极限，但某种执念支撑着他。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拼命伸向自己破烂制服的内侧口袋，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造型奇异的号角。
“拿着，我们付出整整一支小队抢出来的。”男人将罗盘死死塞进江明手里。“它不能……不能打败天使……不可能……但是……它或许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一次偏离既定航向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明，一字一句，混合着血沫吐出：
“我们……失败了……注定……无法打败……”
“但是……你们……走出去……哪怕一个……也好……”
“人类的意志....所以我们不能.....屈服.....”
话音未落，他抓住江明手臂的手猛地松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眼神彻底黯淡，头无力地垂落，气息断绝。
只有那只伸出的、递出号角的手，还固执地悬在半空片刻，才缓缓落下。
海风吹过死寂的小船，带走了最后一丝体温。
江明握着手中那枚冰凉沉重的歧路指，罗盘中心的乳白晶体依旧缓缓旋转，微光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
身后，莉莉安、艾尔维拉和艾尔维亚都已无声地跃上小船，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阿戈尔号旁，幽暗的海水轻轻拍打着船骸，仿佛在低声诉说着无数未曾流传便已湮灭的故事。
守密人依旧立在主船的桌首，面具朝向这边，无声无息。直到江明等人带着号角和沉重的心情返回阿戈尔号，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海风传来，依旧平稳无波：
“你们从已死者手中获得了遗物，也继承了未尽的警示。航程继续，终末之岛的阴影愈发清晰。”
“现在，请掷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