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的星夜茶会
星穹列车补给完毕的前夜，罗浮的月色浸着玉京台的清辉，泼洒在太卜司的飞檐翘角上。男主揣着一瓶列车上带来的星际果酒，踏着石板路穿过层层叠叠的星轨纹路，停在了那扇雕着龟甲纹的朱漆门前。
门没关严，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还有符玄低低的念叨声。
他轻轻推开门，便看见符玄正盘腿坐在案前，头发松松地挽着，褪去了官袍的束缚，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案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卦辞竹简，手边放着半盏凉透的茶，她捏着枚蓍草，眉头微微蹙着，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太卜令大人，这都三更天了，还在跟卦象较劲？”男主笑着出声，将果酒放在案边。
符玄吓了一跳，手里的蓍草差点掉在地上。她抬眸看见是他，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几分，眼底的倦意也漫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听说太卜司的夜景是罗浮一绝，特来叨扰。”男主拉过一旁的木凳坐下，指了指那瓶果酒，“这是从星际黑市淘来的，度数不高，喝着解乏。”
符玄的目光落在果酒的琉璃瓶上，瓶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星云纹路。她放下蓍草，指尖划过瓶身：“倒是稀奇，罗浮的酒肆里可寻不到这般物件。”
男主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果香漫溢开来。他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尝尝？比你们的云雾茶多了点烟火气。”
符玄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驱散了熬夜的疲惫。她眼睛亮了亮：“味道不错。”
两人就着月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符玄说起太卜司的规矩，说起那些晦涩难懂的卦辞，说起自己从小被寄予厚望，三岁识星轨，五岁学卜算，从未有过片刻懈怠。男主则讲起列车上的奇遇，讲起那些光怪陆离的星球，讲起三月七拍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照片。
“世人都说我神机妙算，能看透天命。”符玄晃着杯子里的酒液，声音轻得像风，“可他们不知道，卜算之道，最是束缚人心。我算得出罗浮的安危，算得出丰饶民的动向，却算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能……”
她没说下去，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男主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便不算了。偶尔也该给自己放个假，比如现在，放下卦辞，尝尝酒，看看月亮。”
符玄抬眸看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眉眼。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化外民聚落，他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你倒是看得通透。”她轻笑一声，眉眼舒展，“难怪卦象里说，你是我的‘变数’。”
“变数？”男主挑眉，“是吉是凶？”
符玄故意卖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两人相视一笑，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渐深，月色更浓。案上的竹简被风吹得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符玄靠在窗边，酒意上涌，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望着天边的星河，忽然道：“等这次丰饶民的事情了结，我想……”
“想什么？”男主追问。
符玄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想跟你们的星穹列车，去看看外面的宇宙。”
男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随时欢迎。帕姆肯定会很高兴，又多了一位能管着三月七的人。”
符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河。
不知过了多久，男主起身告辞。符玄送他到门口，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日列车出发，我就不来送了。”男主道。
符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星轨的玉佩，递给他：“这个你拿着，能感应到罗浮的方位。若是……若是想回来看看，随时都可以。”
男主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他握紧玉佩，看着眼前的少女，郑重道：“一定。”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符玄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被月色吞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杯盏的温度。
风过太卜司，卷起一片星子，落在案上的卦辞竹简上。竹简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被月光照得清晰：卦象有尽，人心无穷，变数之中，藏着生机。
而那枚被男主带走的玉佩，在夜色里，悄然亮起了淡淡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