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爱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个这么乖的弟弟,是干的吧。”
那女老师调笑起来,看方唯的眼睛好像在放光。
夏缘花也没有想到方唯会出现在这里,她以为他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准备找时间悄悄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在此之前,方唯就给她一个猛猛的惊吓。
她意识到自己此时面色肯定很难看,在他面前一定很丢人。
上次见面有意化了妆,可是半天课下来,她的脸说不定有点水肿,皮肤摸上去也很粗糙。
她大抵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好尴尬,这让她怎么活?
小方唯啊,让姐姐安详的死去吧。
“姐姐晚上没课吧,那要一起出去吗?”
“啊……嗯,好啊……”
夏缘花回过神,赶忙应下。
但她需要美美打扮一番,以恢复她身为姐姐的自信和形象。
她找了个借口逃跑,让方唯在楼下等自己。
全程看乐子的女老师掩面轻笑,正准备先行离开,却被方唯侧身挡住。
方唯再次露出那副笑容,热情的喊了声:“姐姐好!”
首先,他并非是人尽可姐的荡夫。
只是同为老师,这位女老师肯定知道一些有关夏缘花的事情。
并非是简单的同事八卦,更因为夏缘花是书记的女儿,有些事你可以不懂,但你不能不听。
“小弟弟好呀,找姐姐我有事嘛?”
确认过眼神,是喜欢八卦的女人。
但是姐姐,咱们聊天归聊天,麻烦把口水收一收。
方唯在心里流汗黄豆,嘴上夸赞两句,直接进入正题。
“是有些事,漂亮姐姐,我姐姐这两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吗?”
“这样啊,就是教育局审查上的破事,这事也不能说太清楚,具体你自己问夏老师好了,反正就是夏老师提交上去的材料被打下来了,弄得她很头疼。”
方唯想到夏缘花怀里那叠被揉乱的稿子。
夏缘花是有些极端,但不像是那种有脾气会对着物品发泄的人。
“只是被打下来吗?”
“何止,夏书记亲自来的,当着她的面把材料捏成团,劈头盖脸一顿骂,老凶了,吓得路过的老师都不敢抬头。”
“好严厉啊……”
“就是,当爹的哪有三天两头骂孩子,时间久了谁能直腰杆?这样下去,夏老师不得和她姐姐一样。”
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方唯插话道:“姐姐的姐姐?”
“昂,夏书记的大女儿嘛,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吧,不过我跟你说了你千万别出去说是我告诉你的。”
他乖巧点头,“漂亮姐姐放心,我嘴巴很牢的。”
“夏书记的大女儿,就是那个以前特别有名的国家级跳水运动员,大概十年前吧,好像因为受不了家里压力,在比赛半个月前自杀了,也难怪,毕竟有这样的爹。”
“……”
方唯脚步顿止,心脏轻微抽动。
女老师像是村口小卖部的大妈,咋咋呼呼补充:
“就是市东边那座水坝桥,听说是和夏书记吵了一架,回去的路上就跳了。”
“漂亮姐姐,是这里吗?”
方唯打开手机地图,确认那条水坝大桥的位置。
虽然女老师还想和他多聊一会儿,顺便交换个联系方式,但他急于夏缘花那边的事,没给对方碾小孩的机会。
他下了楼,搜索到了十年前的老新闻,确定这事并非危言耸听。
原本以为夏缘花是神人,现在才知道,真正神人的是她爹。
能把自己女儿压力到自杀,在慈父里面都要都开一档,最大的贡献就是让夏缘花可以写一篇《我的原生家庭》。
……
上完淡妆的夏缘花找回了几分自信。
干练的马尾,高挑的身材,精致的小妆,俨然一副大姐姐形象。
“看什么呢?”她恢复了慈爱的笑容。
看你有几分像我的母亲。
“就觉得姐姐今天特别漂亮。”
方唯小嘴抹了蜜,主动牵起她的手,向夏缘花的教师资格证发起猛攻。
因为他的主动,夏缘花心情也好上不少,轻声细语说道:“今天怎么想到来找姐姐?”
“心里不舒服,就想到了。”
夏缘花听得飘飘然,脚步都轻盈了,“那好,姐姐今晚一直陪着你。”
“小方唯想去哪儿吃饭?钱还够用吗?姐姐知道一家很棒的西餐厅酒店,吃完可以直接躺倒哦。”
“等一会再吃吧。”
方唯拒绝和夏缘花一起使用无限**,并且发出了组队邀请。
“主要是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想带姐姐先去看看。”
然后,他与夏缘花并肩走出学校,看上去与大学的小情侣无异。
方唯叫了辆网约车,就连上车时都要紧紧牵住夏缘花的手,在夏缘花疑惑的询问中卖起关子。
天色几近黄昏,车窗两侧的水泥钢筋巨兽在视线中逐渐远去,直到被橙红的海水所替代。
约莫二十分钟,抵达目的地后,方唯又牵着她的手走到水坝大桥附近。
看见这一处熟悉的地点,夏缘花表情变得抵触。
她轻声询问道:“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这里的景色很漂亮不是吗,站在上面,好像就能伸手摸到天空一样。”他装作无辜的表情。
“姐姐,我们比赛看谁先爬上去吧。”
他语气幼稚的像个孩子,可是夏缘花偏偏听得愣了神。
正在犹豫,方唯已经率先踩着泥泞冲刺前进。
夏缘花这才反应过来,她紧随其后,挑选了一条干净的捷径,等到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已经爬上水坝,坐在了空旷的边缘。
赤红的夕阳迎面而来,在眼前铺开成一片刺眼的霞光,透过桥面,洒落在远处的沥青路面。
云层与海之间便像是燃烧的火,在大坝划成的分割线上,火焰的光彩将影子拉得很长,它也就随着女子的晃动轻轻摇晃。
方唯走到近处就停下脚步,在光线的干扰下,头顶的数字由白变红,又如潮水般褪色。
晚风清清冷冷,吹散女子耳畔长发,露出她清丽的侧颜。
夏缘花晃动着双脚,轻盈的哼唱起来。
她应该有专门学过音乐方面的知识,有技巧但不多,主要是音色好听。
夏缘花就这样沉浸在歌曲的世界里,像忧郁文青的初高中生,哼出漫长悠扬的曲调。
一曲唱完,点燃一根女士香烟。
她短而快的来上两口,瞧见一块石头从旁边飞出去。
扁形的石子贴着火焰跳动,身后尾随着波纹,第八次飞跃后“噗通!”被水面彻底吞没。
夏缘花回过头,蹲在地上正在挑选第二块石头的方唯对她微微一笑。
她夹着烟的手悄悄挪到身侧,方唯装作没有看见,笑着对她比出“耶”!
“怎么那么幼稚。”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方唯干咳两声,“那么作为胜利者,恭喜姐姐获得隐藏奖励。”
他这故弄玄虚的话,将夏缘花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还有奖励?”
“奖励就是男生的最高评价——算你厉害!”
“噗嗤……”夏缘花被方唯的小表情逗笑了,小脚在半空扑棱起来,美眸弯成月牙。
她眼里的少年就那么直挺挺站在桥上,对她竖着大拇指,冷风吹乱他的衣服,身影被夕阳渲染成剪影。
她忽然看得呆了,就听方唯骄傲的对她说:“这么漂亮的地方,肯定还没有别人来过吧,我们也算是第一批发现者了。”
“嗯……”
夏缘花的笑容有所收敛,不去看方唯,转而望向那片吞没夕阳的海。
“其实也不是吧……”
这样的景色,她在十三岁那年就见识过。
自从姐姐被父亲逼死后,她常常坐在姐姐待的位置,直到绚烂的晚霞变为黑夜。
曾经,她也想过在这里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