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缘花,从小就憧憬着名为魔法少女的存在。
身着华丽舞裙,点缀亮闪闪的饰品,和伙伴们在欢声笑语中就能消灭可怕的反派。
看着屏幕中那些年龄只比自己大一些,却能够整天和朋友开茶话会,用微笑打败反派的帅气魔法少女,女孩的眼中就会闪闪发光。
说是憧憬,更多是羡慕才对。
羡慕魔法少女潇洒不羁的身影和光鲜亮丽的日常生活。
不像她,除了学习以外的时间,还要被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兴趣班占满。
全科分数低于年级前十会被爸爸打骂,早晚放学要去兴趣班学习音乐和舞蹈,周六周日必须待在少年宫用素描笔把手染成黑色。
因此,她和同龄人能交流的话题其实很少,像女孩子们时常聊起的韩团跟国内男团就更完全不理解。
一直到她稍微懂事,兴趣爱好还是在姐姐电脑上看过的《美少女战士》、《怪盗圣少女》和《魔卡少女樱》。
但这些兴趣在他们家庭和人际交往中是拿不出手的。
这个家庭中,爸爸是所谓高知分子,对两个孩子的教育严肃认真,又因为忙于工作很少回家,而妈妈会买各种菩萨雕像,满嘴神神叨叨,让客厅都是香火的味道。
爸爸常说,我们家已经出过一个运动健将了,也必须再出一个艺术学子。
可她没有艺术细菌,开嗓要练很久,腰被老师戳的很疼,韧带比别人差,每次都会哭出来,构图和色彩更是一窍不通。
她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你和你姐姐比起来差远了!”
这样的贬低伴随夏缘花整个童年,但她并不讨厌姐姐,在一个父母并不和谐的家庭,她们姐妹的关系反倒很好。
甚至于就在不久前,在上高中的姐姐还询问过她要不要一起逃离父母。
这是一份真挚的邀请,乃至于请求。
夏缘花拒绝了。
就算从小就知道,这是一个貌合神离的家庭,但对于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而言,也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而让这个避风港彻底破碎的事情,发生在她十三岁生日那天。
在她的记忆中,她当着亲戚的面朗诵完父母要求的“感恩信”,许下父母要求的“考上双一流”的愿望,拉完小提琴、吃完蛋糕后,独自回到房间,准备写今天的辅导卷。
桌上摆着印有漂亮图案的马克杯。
是姐姐给她的生日礼物,动漫《魔法咪路咪路》的周边。
这是姐姐询问她是否一起离开时塞给她的,那天之后,姐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抛下姐姐一个人,真的对吗?
夏缘花出神的在想。
笔头声“沙沙”落在卷子上,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客厅不出所料响起玻璃碎裂声,以及男人的怒吼。
“这个家就散了吧,都不承认自己有错,那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跟着你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看看你那些亲戚……”
“看不惯你就滚啊,这房子是你买的吗,我买车的时候你家里有出过一分钱吗?”
“那时候结婚我妈就说过你肯定没出息,你看看你们学校韦书记——啊!!!”
有重重的巴掌声响起,紧随其后是乱七八糟的物品砸落,震得房间乱颤。
又开始了,好像比上次还严重。
记得上次,妈妈听信什么大师的言论,买了五位数的核桃串,被爸爸拿碗砸得满脸是血,爸爸也被抓烂了脖子。
在爸爸离开后,妈妈拼命抱住她,苦口婆心的说:
“小缘花,看到了吧,你爸爸就是个废物,他挣不到钱,以前还偏要让你姐姐学什么跳水,那东西有什么用啊?你千万不能像你爸爸和你姐姐一样活得一无是处。”
“小缘花,妈妈只有你了,你知道妈妈生你有多辛苦吗?妈妈求神拜佛都是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只有你幸福妈妈才能幸福……”
夏缘花目光呆滞,外面砸东西的声音渐渐停歇,有人摔门而出。
她则如平常一样埋头写着卷子,装作无事发生。
可是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言,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眼泪混着鼻涕滴在卷子上。
她将头埋进双臂,昏昏沉沉睡去,在梦里见到姐姐,等到醒过来,夜已经很深,家里也一片死寂。
反正一个人也习惯了,夏缘花擦掉脸上泪痕,有点冷,她正准备回去床上睡觉,却在这时,听见“扑通”一声,以及“找到啦。”
一只身材修长、粉色小鼻子和红色眼睛的灰皮雪貂钻出马克杯。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雪貂没有向她讨封,而是说出那句经典的台词:
“你要和本貂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吗?”
诶?
夏缘花不可思议盯住这只能张口说话的雪貂。
对于平凡的少女而言,这实在太过魔幻而不真实。
她还在做梦吗?
不像梦,不论雪貂的毛发光泽还是说话声都很清晰。
这一刻少女才意识到,她童年的梦想成真了。
这世上真的存在魔法少女,而她就是被选中的人。
这份喜悦让她暂时忘记了悲伤,她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
真的可以成为魔法少女吗?
“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只要点头就行啦,和本貂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还拥有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哦。”
能成为魔法少女,还能许愿?
这世上真有买一送一的好事?
夏缘花感觉自己脑袋天旋地转,她完全忘记了怎么思考,只记得动漫中闪闪发光的女主角。
在动漫里,不论有多少困难和悲伤,帅气而炫酷的主角们都能跨越。
那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能和好,那姐姐是不是也可以……
“我想——”
夏缘花急不可耐的张口。
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收敛起飘到九霄云外的心绪。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希望爸爸妈妈和姐姐,都能获得幸福!”
这是自这个烂掉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最渴望的愿望。
“可以哦,毕竟这个世上是存在魔法和奇迹的。”
因父母争吵而被砸成废墟的房间中,光芒绽放,一颗金黄色的心灵宝石随之浮现。
造型是被银簪穿过的圆形黄宝石,宝石外围绕一圈囚笼般的花纹,内部有少女的黑色剪影在跪地祈祷。
魔法少女的契约成立。
那晚,是夏缘花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晚。
第二天,好像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原本笨乎乎的脑袋变得灵光起来,浑身也充满干劲,上学不再压抑、钢琴能对准节拍、舞蹈也可以下叉。
最重要的是,那只雪貂告诉她,她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
女孩就像她宝石中的剪影,这样祈祷着、期待着。
就这样满怀期待过去一周,在钢琴班上,她忽然收到消息。
却不是期待已久的愿望成真,而是她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阴影。
半个小时前,姐姐的遗体被人发现在岸边。
吵闹的钢琴声混杂着电话那头妈妈的哭声。
夏缘花目光呆滞,震惊和恐惧压过了所有期待,四肢麻木,好像鼻子喉咙里都灌入了水泥,让她完全窒息。
耳边只剩下白噪的耳鸣,和那只该死耗子慌张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