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江清凛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在状态啊！”这场话剧的导演李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大步走上舞台。
江清凛站在舞台中央，身上套着话剧社里找来的单薄旧裙，没有穿鞋，抱着一篮子从道具室翻出来的老式火柴盒，她这身打扮的确挺漂亮的，可就是缺了点什么。
“我说了多少遍了，你现在不是江清凛，你是那个在除夕夜又冷又饿、还要被逼着卖火柴的小女孩，可是，你看看你，刚才那‘买一盒火柴吧’，平铺直叙得跟背课文一样，哪里有半分乞求的样子？观众要是看到你这样，根本不会同情，只会觉得你在走秀！”
江清凛抿了抿唇，睫毛微微颤动，她却没有反驳李锐的话，只是心里有些发堵，她知道李锐说得对，可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从小有吃有喝，也没遭过罪的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孩子赤着脚在雪地里乞讨，那种绝望。
“再来一遍吧！”李锐深吸一口气，说道。
灯光暗下，一束惨白的追光打在江清凛身上，上面负责撒雪花的同学将白色的碎纸丢下，后台负责音响的学生打开了音响，凄厉的风声在排练室里回荡起来。
江清凛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蜷缩起了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渺小一些，她抱着篮子，赤着脚在冰冷的地板走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是真实的积雪。
一个扮演路人的同学从她面前走过。
江清凛立刻迎上去，伸出手，声音有些发颤：“买……买一盒火柴吧？”
“去去去，谁还用这老掉牙的东西。”路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快步走开。
江清凛愣在原地，篮子差点没抱稳，她看着路人冷漠的背影，没有说话，不过按照剧本现在她应该表现得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和酸涩的样子。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台下——李锐正焦急地踱步，其他同学也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她的表现，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成了那个无人问津的小女孩，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寒冷、饥饿，还有无尽的恐惧。
“完美！就是这样！保持住这个状态！”李锐激动站了起来，江清凛刚刚代入角色的演技简直无可挑剔，他情不自禁地用力鼓起掌，伴随着他的鼓掌，其他同学也纷纷鼓起了掌来。
江清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确认自己没有把事情搞砸，她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对着大家微微欠身，说道：“谢谢……”
“江同学，你刚才那个绝望的眼神太到位了！”女同学此刻兴奋地冲上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按这个感觉来，咱们这部剧稳了！”
这时，班主任王舒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看着墙上的挂钟，温声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因为拿钥匙，打扫社团教室花了不少时间，排练得有些仓促，不过作为第一次，能看到这么大的突破，非常不错了。”
她笑着挥手，“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家吧，今天的排练就到这里，解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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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回虹洋中学的校服，江清凛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作为主演，今天几乎全程都在排练，又是走位又是情绪爆发，此刻她只想立刻飞回家钻进被窝。
她揉着发酸的肩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校门口。
就在她准备低着头快步出校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校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车身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车牌号有些眼熟。
江清凛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确认了——这是俞梓玉家的车，她心里升起一阵疑惑：“现在早就过了放学时间了，而且我们都排练完了，俞梓玉怎么还留在这里？难道是车子抛锚了？”
带着狐疑，江清凛拢了拢校服领口，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辆黑色轿车慢慢走了过去。
“吱呀——”一声轻响，黑色轿车的车门被推开，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江清凛认得他，是俞梓玉的司机周叔。
“江小姐，我们家小姐等您很久了。”周叔微微欠身，随即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目光示意了一下车内。
江清凛心中一惊，探头望去，只见俞梓玉正端坐在后座上。
“梓玉？你怎么在这里等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吃顿便饭，应该不介意吧。”俞梓玉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啊？吃饭？”江清凛彻底懵了，“这么突然……是为了什么啊？”
“是有些事想和你说，”俞梓玉轻轻摆弄了一下裙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到了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
“这……”江清凛有些迟疑，但看着对方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
她钻进车内，挨着俞梓玉坐下，车门刚关上，俞梓玉便往窗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些距离，随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周叔，走吧。”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寂静，俞梓玉一直是侧着头的，目光一直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自始至终没有看江清凛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让江清凛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我的大小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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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所来的是一家装潢极具格调的西餐厅。
俞梓玉接过菜单，指尖在菜名上轻轻一点，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很快点完菜，她将厚重的菜单合上，递给对面的江清凛，语气平淡：“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江清凛接过菜单，只扫了一眼那价格，便连忙摆手，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不用了，我和你一样就行。”
俞梓玉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勉强，随手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看着服务员退下的身影，江清凛环顾四周的环境，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哪里像是吃“便饭”的样子？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一顿便饭都得在人均四位数的地方吃。”
不知过去多久，二人都没有说话。
“清凛……”
突然，俞梓玉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迟疑。
江清凛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刀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只见俞梓玉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歉意。
“昨天的事情，对不起……”俞梓玉终于说出了口，语气有些生硬，却带着真诚。
“啊？昨天的事？”江清凛更加诧异了，连忙摆手，“那件事分明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不是的。”俞梓玉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桌布，“明明你是替我着想，我却因为一点小事赌气直接走了，事后也没有安慰你，我……我感觉很过意不去。”
俞梓玉难得流露出的窘迫模样，江清凛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她爽朗地说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那我们扯平了，你和我道歉，我也和你道过歉，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嗯。”俞梓玉紧绷了一晚的脸颊终于柔和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瞬间的释然，让她整个人都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感。
晚餐就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在临走前，俞梓玉又额外叫来服务员，打包了一份意大利面和牛排，让江清凛给她妹妹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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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平稳地停在了江清凛家那略显老旧的居民楼下，江清凛刚下车，俞梓玉便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江清凛：“那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学校见。”江清凛笑着挥了挥手，提着沉甸甸的餐盒转身跑向单元门。
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俞梓玉这才缩回车内。这里是高档轿车鲜少光顾的老旧小区，就在刚刚停车的那一会儿，已经有不少邻居好奇地探头张望，俞梓玉看着窗外那些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低声对周叔说道：“走吧，这里太引人注目了。”轿车随即汇入夜色，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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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婉嘴里塞着鲜香的意大利面，含糊不清地追问：“所以姐姐你今天晚回是因为小玉姐姐请你吃饭喽？”
“嗯，”江清凛看着妹妹吃得津津有味，语气平淡，“顺便为了昨天的事跟我道歉。虽然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姐，你这就不懂了，”江清婉咽下食物，一脸认真地看着姐姐：“人家俞家大小姐能放下身段专门请你吃饭又道歉，你就知足吧！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江清凛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是啊，这确实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清楚，自己和俞梓玉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家世。
她们根本没办法成为真正的闺蜜，自己并没有江清凛的记忆，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不过是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陌生灵魂，甚至，上一世还是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