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潮湿混合的腥气,王憧他浑身僵硬,连眼珠都不敢乱转,视线死死盯着金耀龙那只抓着自己衣领的手,那只手青筋暴起,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仿佛下一秒就能像撕碎纸片一样把他撕成两半。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地龙帮,这个盘踞在城市阴影下的庞然大物,其恐怖的阴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王憧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起那段让他至今仍做噩梦的经历。
那还是半年前,他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在一家夜总会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地得罪了地龙帮,结果,他连人带车被直接拖到了一个鬼地方,接下来的三天,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他们没有对他用重刑,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被关在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每天只给一碗浑浊的冷水,连一口干粮都没有,那种饥饿感像无数只老鼠在啃噬他的胃,那种孤独感几乎要把他的精神逼疯,他疯狂地撞击墙壁,声嘶力竭地呼救,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最让他绝望的是,当他父亲动用所有关系想要救他时,却碰了一鼻子灰,平日里那些对他父亲点头哈腰的权贵,此刻全都避之不及,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直到三天后,地龙帮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路边,他才知道,这个帮派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毛孔,甚至连他父亲这种级别的商人,在地龙帮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地龙帮背后站着一个连三大家族都要忌惮三分的神秘靠山,那个靠山是谁,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动地龙帮,就等于动了那位的逆鳞。
正因为深知这一点,王憧才对地龙帮有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和这群无法无天的疯子有任何交集。可是,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这次的事情太重要了,江清凛那个女人,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这种羞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让他夜不能寐,普通的混混他不是没找过,但被她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为了彻底摧毁她,为了给自己出这口恶气,他只能铤而走险,联系上了地龙帮的三把手,人称“龙哥”的金耀龙。
“龙……龙哥,息怒,息怒啊!”王憧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真的不是一般人!这人绝对练过功夫,身手矫健得很,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舍得出这么重的礼来找上龙哥您啊?我要是能自己解决。”
这番话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急切的真诚,金耀龙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王憧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假,过了半晌,他冷哼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王憧顿时感觉身上的重压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金耀龙重新坐回那张破旧的沙发,深深吸了一口手下递过来的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圈圈烟雾,将自己笼罩在一片迷离之中。他透过烟雾,眯着眼看向王憧,声音低沉而沙哑:“哦?当真有那么厉害?”
王憧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现在承认自己撒谎,以金耀龙的脾气,绝对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瞬间想到了一个更为恶毒的主意。
“龙哥,这绝对是真的!”王憧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而且,您不觉得她很漂亮吗?我听说龙哥最近对那位嫂子有些……嘿嘿,这不正好吗?这么一个既漂亮又有身手的妞,要是能送到龙哥面前,那岂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金耀龙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肆的大笑:“你这小子,心眼儿还挺坏的啊!”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王憧,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不过……这话我爱听。”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照片,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充满了侵略性的打量,照片上的江清凛穿着校服,神情冷淡,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这种清纯中带着高冷的气质,确实比他酒吧里那些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女人要强上无数倍。
“嗯,别说,这小丫头虽然板着个脸,但这五官,这身段,确实是一等一的好货色。”金耀龙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跟我那位整天只知道花钱买包的黄脸婆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活儿我接了。”
他将照片揣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王憧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和贪婪:“有钱拿,还有美人归,这工作确实不错,你放心,我会亲自去会会这个‘练家子’,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
王憧看着金耀龙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了,江清凛,这次你死定了,至于她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是被金耀龙玩腻了扔掉,还是直接毁了,那都和他没关系了。谁让你当初那么看不起我?这就是你应有的报应。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江清凛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没有注意到,在金耀龙身后的阴影里,几个黑衣人正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
…………
………………
监控室内,空气浑浊而沉闷,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李亚周像一尊雕塑般端坐在主控台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回放的画面时间显示是三年C班准备演出的十五分钟前,他看见了同学们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搬道具、对台词、整理服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校庆的期待与干劲。
作为校庆活动的总负责人,李亚周是在校庆结束后第二天才得知有人蓄意破坏的消息。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在一张洁白的画布上泼了一滩脏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亵渎,因此,他把自己“钉”在了监控室整整两天,他发誓,势必要将这个破坏风景的罪魁祸首揪出来,亲手将其交给校长,请求校方给予最严厉的处分。
然而,想要从监控录像中找出一个刻意隐藏的破坏者,谈何容易,当天的许多监控画面不仅模糊,而且后台区域光线昏暗,人来人往,嘈杂不堪,有时一个转身,一个道具的遮挡,就能轻易切断视线,想要做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咕咚”一声,李亚周仰头灌下了他的第七罐黑咖啡,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让他原本清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就连看守监控室的老大爷都看不下去了,劝他回去休息,说身体要紧,可李亚周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那股执拗劲儿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找到犯人,是学校给他的任务,更是他对自己坚守的“正义”的交代,那种在校庆这种神圣时刻捣乱的家伙,必须受到严惩。
这已经是他负责校庆的第五个年头了,他绝不允许在自己最后一年的任期内留下任何污点,从以前开始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骨子里刻着正直,但在大多数人眼里,这种正直与其说是正直,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死板。
“犯人!你已经无处遁形了!赶快出来吧……”李亚周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机械地操控着鼠标,在电脑屏幕里慢慢滑动着进度条,画面一帧一帧地掠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没有任何破绽。
然而,就在这枯燥乏味的重复中,李亚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微微一眯,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画面的最边缘,一个戴着连帽衫的人影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但就在这人影出现的瞬间,一个搬运大件道具的学生恰好挡在了镜头前,将画面完全遮蔽,这一遮挡,就是好几秒,李亚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短暂的异常,他立刻按下暂停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将进度条小心翼翼地往回拖动,一帧一帧地慢放,终于,在那个学生刚刚移开身体的极限瞬间,李亚周捕捉到了那个兜帽人的身影,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甚至不到一秒,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如果不是他像猎鹰一样死死盯着,如果不是他有着近乎强迫症般的观察力,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被完美掩盖的盲区。
李亚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就是你了。